经验是美好的

黄惟群

朋友儿子，五岁学琴，十岁时发脾气，哭着叫着：我不要活了，你们从我五岁就逼我弹钢琴……叫着，向窗口奔去。是三层楼的窗口。后来，考音乐学院，老师问是否学过乐器？他连说没有，再问，信口胡编，小时跟弄堂孩子学吹过口琴，就是不提钢琴。这个他，二十年前开始做生意，很成功，至于钢琴，见都不想见。

一朋友，老板，很有钱，至今仍开二十年前的丰田，劝他换辆新的，他说：这车不挺好？！“缝缝补补又一年”，惯了，节约成性。赚钱，省钱为什么？望子成龙。对儿子，补习加补习，严厉加严厉。大学，儿子考进法律系，以优异成绩毕业。毕业证到手，他递到父亲手里，说：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今天开始，我要做我自己想做的。然后，学位、家产两不问，离家出走，杳无音信。

一厢情愿地将自己的理想、愿望、爱好，强加子女，自觉为他们好，为他们付出一切，却是否想过，他们幸福吗？你的设计，合适他吗？是他想要的吗？

我夫妇对孩子的教育，完全开放式，从不逼他们做任何事。别的孩子几年、十几年送补习，我们从来不送，也从不似别的孩子，将钢琴跳舞当作“必修”。其实，儿子乐感极好，三四岁开始唱歌，从不走音，不错一个节拍；绘画也富有天赋，十一二岁时，不声不响，连画带写，编了半本连环画，看得我夫妇惊讶。然而，问他要不要找个老师，认真一学，他坚决不要，我们就不勉强。毕竟，唱歌、绘画将来会否成为专业，谁都不知。作为兴趣爱好，喜欢怎么玩怎么玩，重要的是喜欢。

小孩天性爱玩。他们小时，我们想方设法，给他们安排各种玩乐。他们玩得开心，我们就开心。一个孩子，一天到晚读书、补习、做功课，该有的快乐就没了。将来的幸福是幸福，现在的幸福更是幸福。更何况，玩乐，于智力全面开发，起作用太大！

至于读书，我们对他们从来要求不高，中等就行，中上更好，根本不希望他们得第一名，因为，那是要付出代价的，太大代价。童年，人生最宝贵的阶段，让孩子身心舒服，开心、无忧无虑，是家长的天职。

一个人将来究竟走什么路，无法预知、不可预定。人的定型，往往十几、二十岁后。重要选择，该在他们真正成熟后，让他们自己定。

考大学填志愿时，儿子说，他不明确自己想读什么，但明确不想读什么。他最不想的，是最被一致看好的法律和医科，压力太大。后来，他选了土木工程，我们也觉合适，这科目不好学，一大半人，不能一次过，但他，全过了。女儿的志愿也自己选，她的考分算高，选的却是不需高分的广告传播，自然读得轻松。毕业后，两人工作都不错，做得开心，工资也高。合适的工作，两大要素：兴趣加才情。光兴趣缺才情，难做好，光才情没兴趣，难开心。

女儿恋爱时，带男友见我们，客厅里，一起礼貌友好座谈一二小时，之后，她问我们喜不喜欢他。我们说，我们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我们对他了解太浅，没资格评判；更难判断你们的合适度，我们只想确定，你对他是否真喜欢，为什么，只要不明显出错，你的选择，我们一定支持……

有私人空间，就有人际边界。请看明日本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