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羊毛衫上的洞

过传忠

前不久，“夜光杯”上发了王安诺先生的《羊毛衫袖口的洞》，读时颇感有趣，读罢联想多多。

王先生谈的是羊毛衫，之所以要谈，是因为新购的羊毛衫的袖口上有意设计了个小洞，让你穿时可伸出一手指，变出一副无指手套。何其妙哉，真称得上是匠心独具。

我的好多件羊毛衫上也都有洞，王先生为羊毛衫上的洞高兴，我却常年为这些洞而苦恼。

怎么回事呢？因为我的五六件羊毛衫，其他地方都还完好无缺，可每件的两个地方却硬是各有一大一小两个洞。大洞在胸前腹部，正对皮带扣；小洞在袖口，正盖着手表带。明白了吧？大洞是因为敝人的“啤酒肚”太“富态”，羊毛衫天天与皮带磨擦，就应运而生；小洞则是被表带（尤其是金属表带）磨出的，水滴还会石穿，何况一头是柔软的羊毛、羊绒，另一头是坚实的金属，不破才怪呢。

怎么办呢？惹不起躲得起吧。天气稍热就换上了背带，或者干脆什么都不用，反正也掉不下来。但总是遗憾的，尤其是看到橱里叠得好好的一摞羊毛衫，不心疼是不可能的。有时也打听请教，甚至与售货员探讨，能否把这两处织得厚点、耐磨一些？能否附上一小块织品，可用扣子贴在适当地方，甚至可有像大楼边补玻璃丝袜一样能有补羊毛衫的阿姨……但始终没有令人满意的答案。

是啊，事太小了，不就是一件羊毛衫嘛，破了买新的，还能促进消费呢。另外，涉及的人或许也太少了，引不起有关方面的注意，怎么才能让羊毛衫生产者注意到我这样的遭遇者呢？

其实，社会上流行的不少产品也是从小处着眼的。身上痒了，有人就用小竹棍制成了模仿手掌的“痒痒挠”，连后背都能搔。鞋子难穿进去，有人就发明了“鞋拔子”，用它托着脚后跟，趁势一下子就把脚探进去了。这些小商品真够巧的，不仅为人民服务，还解决了一些人的生计问题。小时候看到有小贩托着一捧“耳挖勺”叫卖，总怀疑他们能否养活自己，但就有人这么生活着，为他人奉献着不能再小的力量，也是一个社会成员嘛。现在，有些小商品不易买到了，有些切身的修补、改造的小事找不着对象了，这可理解为时代进步了，但也总使人感到整个社会的运转还不够周全、熨帖。像王先生文中提到的那位为羊毛衫袖子开洞的匠人，我觉得是应当存在的，且是应当受到肯定和表扬的，他能使社会更圆满。

是的，如今卫星早就上天了，

宇航员已可以在月球上行走了，但有的人还在关心着羊毛衫上的洞，岂不有些可笑？但我不这么认为，宇航员的诞生的确是了不起的事，但他们也还要跟大家一样穿衣、吃饭，甚至挠痒痒。如果社会只剩下他们，也是无法生存的。

讲到中华文明时，常夸赞“四大发明”，这也是应该的。但更多的东西，又每每讲不清楚谁是发明者。譬如，近视眼镜是谁发明的？中国人？外国人？我想，从人患近视，到发明眼镜，到在全世界普及，至少也要数百年吧？应该视为人类进步的共同产物。再如口罩，通常更是小事一桩，而这次新冠疫情袭来，它却成了全世界的必需品，成亿成亿地生产与销售，你说它小吗？社会和历史就是这么有意思。

说到最后，我还是得表扬一下，能“解”我羊毛衫上洞的人，我感谢他。每天，为成千上万人们服务的人，我们应当肯定他们，赞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