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丹崖
春天,是最好的戏台。
春日的乡野,最好的主角就是鸟类。春花撩眼,春风撩面,春野撩心,春鸟撩耳。如春登台,一经拉开,人们禁不住涌到户外去,一任春河苏醒濯足,一任春鸟鸣唱贯耳,是此季最赏心悦目的事。
春日之唱,是鸟语,“鸟语”是个褒义词,能歌善鸣之鸟,是春天的背景音,氛围感韵律感皆足。也许在这世界上,最懂得春日密码的是鸟类,我们人类躲在城市里、建筑里,不若鸟类距离大自然更近,感知到的事物更密切些。
鸟之种类不同,声线不同,角色亦不同。鸟鸣好似一张华丽的毯子,包裹了整个春日。
麻雀是最好的小生。它们喜欢在人家屋檐下寄居,通常是在屋瓦下,利用瓦片的凹槽栖身。在我看来,麻雀应该是最亲近人类的鸟,算是撒娇式的生养,在人们的屋檐下做窠,在院子里觅食,甚至还会与农舍中的公鸡一起进食,麻雀小,食量也不大,这些都是主人能容忍的。说它是小生,麻雀不管是从样貌上,还是动作上,还是叫声上,都还算迅捷、清亮、干脆。安个“小生”的名号,还算合适。
啄木鸟应该是花旦了,它们有着华丽的头饰,每天不厌其烦地在树干上做“嘴上功夫”,像极了戏台上的花旦。啄木鸟的叫声较为沉稳,样子上也算有一些富态,在皖北乡间,人送啄木鸟外号为“大斑”,大气沉稳,又不失妖娆,有着十足的花旦气韵。
鹌鹑应该是净角了。鹌鹑,又名“花脸鹌鹑”,单从面部容颜上看,就是净角。中国戏曲的脸谱也十分有意思,明明是花脸,却非要冠以“净”,真是走了两个极端,似乎在提示着人物极必反。鹌鹑的叫声是有一些凄厉的,尤其是在初春的旷野之间,就显得更加悠长,那感觉像是一根根纤细却有力的手掌,把一众繁花都拎起来,交给这个季节。
末角又是哪一种鸟呢?我觉得灰喜鹊最合适,在戏曲中,末角一般都是中年男性来唱,比如《李陵碑》中的“杨六郎”。末角,看似不起眼,妆容上也没有过分的夸张,非常简单,但有时候却最出戏。这就像极了灰喜鹊,时不时出现在你家屋后的树梢上,像绅士一样,扯着嗓子唱几嘴,你瞬间觉得满世界都有了喜气,有着说不出的开心。
说到鸟中的丑角,应该是乌鸦了。乌鸦,在很多地方称作“老鸹”,通体的黑,叫起来也很难听,它的名字和丑角常常唱出来的“呜呀呀呀”有着出奇的神似。谁也不会喜欢乌鸦的叫声,但是,戏曲舞台上丑角出来的时候,却不那么讨厌,仍能惹得人哈哈大笑。说乌鸦是丑角,主要是从颜值上来论的,声音上它亦不占优势,只得委屈一下乌鸦了,哈哈。
春天里,是一出好戏;生旦净末丑,是一场好戏的全部角色。最爱春野行不足。乡野之间,也正因有了这些鸟儿,春天这出大戏才好听好看,哪有绝对的美丑,哪有截然的主角和配角,都是这个大千世界丰富而热闹的一部分。鸟鸣春,鸟唱春,鸟声如笋拱出心田,春天一到,季节的大戏又开始了新一个轮回,一年的好光景也就此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