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北明月
人到中年,逢年过节便会生发岁月催人老的感慨,完全不似少年时代在老家过年时的无限憧憬。那时年的简陋,却仿佛藏着无穷的兴奋与乐趣,从初一到十五,仅仅这15天便足以值得用剩下的350天来期待或是回味了。
那时的鞭炮是奢侈品,男孩若得一挂200响的小鞭儿便已如获至宝,牢牢捧在怀里。年集上的爆竹摊边,永远有勇敢的男孩去拣那些没炸响或者断了引线的小鞭;那时没有雾霾,清冽的空气有硝烟和火药味,那是越来越浓的年味儿。
那时没有年货节,屁颠屁颠地跟着哥哥去赶年集办年货,妈妈把买来的葵花籽、花生在粗沙里炒熟,再加上街头花几分钱加工的爆米花就是丰盛的年货了,满笸箩都是甜香的味儿。
女孩帮妈妈揉面,男孩帮着贴春联。贴春联得用井水、白面在热锅里捣成糨子,所有窗楣上倒贴福字,大门对外的墙上贴的是“出门见喜”,就连猪圈的门上也不忘贴一个“六畜兴旺”呢!那时的春联都是手写的,有一股缥缈的墨香味儿。
那时过年没有新衣服,就算有也是老大、老二的,我穿他们改小的,洗净的,心里也美滋滋的。第一次穿在我身上,就算是新的嘛!耸起肩闻一闻,新衣服有太阳和干净的味儿。
那时没有电视、手机和微信,拜年得在大年夜里提着灯笼走家串户去磕头,那是人情的味儿;那时也没有红包,从笸箩里抓一大把瓜子花生就是那些磕头孩子的最好奖赏,如果还有一粒水果硬糖,那真是太幸运了。含在嘴里不舍得嚼,等它慢慢地化,哈出的热气都有水果的甜味儿呢。
那时最好吃的就是白菜猪肉馅的饺子了。妈妈揭开锅盖,水汽像白雾弥漫着整间老屋。水饺都浮上来了,像水面上游弋的一群白鹅或者草原上的羊群。一大碗一大碗地盛出来,祭过祖先之后就可以吃了。就着憋成碧绿的腊八蒜,吃吧,今天过年,管够!最好吃不过饺子,这才是真正的美味儿。
那时的年的确已经像一个故事,虽然并不遥远。那时地球很大,去趟县城就算是出一次远门了,那时我们都像小兔一样胆怯地偎依在妈妈身边,那时因为寒冷且饥饿,对年充满着温饱和丰收的希冀,那时以为祖辈真的会回来端坐在家谱上,不露声色地参与这个和美的新年,那是仪式感的庄重味儿。
而今走过许多路,吃过许多各地过年的美食,穿过昂贵的新衣,看过许多次璀璨绚烂的烟花……却开始品咂那时的年味儿。年,不是传说里吃人的怪兽,年是把时光悄悄收藏让你再也找寻不到的岁月神偷,年是把美好记忆化作永恒让你无限回味的时光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