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匪
送走陪伴我十八年半的小狗没几天,这个朋友就问我要不要养乌龟。我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告诉她乌龟平均年龄近百,我不想末了托孤。“蜥蜴吧。”我随口说,忘了朋友是个行动力超强的人。几个来回后我懵懵懂懂地就有了自己的鬃狮蜥蜴,给它起名“糖小星”——一颗闯进我夜空里的小星星。
我们选了最普通温和的品种,也是被培育最成熟的品种,不想为了猎奇碰触底线。去接它的那天,它不过是八岁小孩手里的草绿色幼体,不给人回应。回家路上冷,我把它放到大衣里,没想到它出乎意料地乖巧,一路上安静攀在胸前,不时拿眼瞄我,化身深蓝绸缎衬衫上YSL形状的Logo。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冷血动物的依偎,在车身晃荡的夜色里渐渐有了实感:以后就要照顾它了。
选择爬宠是因为它们安静,不需要很多关注。在遇见“糖小星”之前,我也一直以为养鱼那样就好了。实际情况复杂得多。
小星是鬃狮蜥蜴,需要日晒,靠日光UVB合成身体必需元素,当然也可以靠灯补足,但它显然更喜欢自然光。夜行生物的我遇到了逆转我习性的强大力量,没过几天就驯服了。早晨九点把它放在阳台晒太阳,如果那天不是太冷风也小,下午就带它遛弯。它美滋滋地蹲在我肩上,享受着秋天最绚烂美丽的风景。高兴了伸舌头轻点我的衣领。冷了就钻进夹克里面。我已经几乎忘了它是一只蜥蜴,也几乎开始喜欢了阳光。
“糖小星”户外安静如老狗,在家里活泼如哈士奇,几次出逃。我不习惯锁笼门,况且两扇玻璃门比它的两只手臂加一起还厚,怎么也想不到它能推开。结果回来第二天它就给我下马威。一觉醒来发现玻璃门大开,窝里空空,心顿时悬空。它那么小又有保护色,万一不小心被我踩到或者被堆在地上的书砸到,再或者,我不敢想……一个人不会在短短十几天内遭遇同样的不幸吧。灰头土脸找个半小时,床底橱柜缝隙书架后面都没有,倒是发现了很多卫生死角。我开始叫它名字。其实内心已经放弃。
左脚落地前的那刻,却看见那小混蛋昂首挺胸趴在拖鞋上瞧我,好像一只受到召唤的小狗。我愣住,竟然忘记去抓它。我跟自己说你要冷静,不要多想。
后来小星逃出来的次数多了,我也就习惯了,索性半放养,任它在屋子阳台探索。看它为我看不到的什么东西突然激动,飞快爬行,爪子在地板上一路刮擦;看它忽然身形凝固像哲学家陷入沉思;看它被什么东西吓到或者生气,鼓起腮帮子自以为很有气势;看它站在键盘上不离开,不管我忙不忙就是要黏着。
好几次,听到它砰地用身体撞开门,一路咔嚓咔嚓向我直奔而来,我总是会恍惚,忘记了自己养的是只蜥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