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4月04日 星期五
黄河之水天上来(中国画) 我的读书习惯 在熟悉的人面前 总有回忆穿过世间 “塞塞口” 望道先生清廉事琐记
第14版:夜光杯 2024-05-21

“塞塞口”

童孟侯

吃罢晚饭,从冰箱里拿出邻居用酱油和盐腌制的青萝卜条,吃上两三根,这一顿饭就很“落胃”了,美味。

我突然想起三个字,立刻打电话给美食家兼美文家建星:你不是一直在写有关吃的文章吗?提供给你一个选题:“塞塞口”。怎么样?建星说:你是最适合写“塞塞口”的,自己写吧,心意领了。

好吧,那就自己写:外地有朋友到上海,我总是请他们到德兴馆去品尝上海菜:草头圈子、八宝辣酱、响油鳝糊、红烧鮰鱼、青鱼秃肺、菜心走油蹄……吃到大家满口流油、打起饱嗝之时,我会点一大碗面。服务员问:要啥浇头?焖肉面?辣酱面?我说:光面,什么都不要浇。

光面上桌,寒酸吗?不,反响异常地好,你一筷我一筷,几分钟就见底。我笑了:请你们吃了那么多道上海名菜,难道不如一碗光面——其实,这碗面就是所谓“塞塞口”,要的就是它的清汤寡水。至此,这顿饭圆满收官。

外地朋友到上海,我绝对不会请他们到小绍兴去吃三黄鸡,我请过一次,那位山西朋友非常疑惑,问:这三黄鸡什么佐料都不放,就这么清水煮熟,就这么光光地拿上来叫人吃,厨师也太省心了吧?

要吃三黄鸡,我一般和家人或亲戚去,明明知道店里提供不了走地鸡,也拿不出散养的谷饲鸡,但是过个几个月总忍不住要去吃一趟它白净的鸡肉,还有那一小碟鲜口的酱油。全部吃完,我便要了一碗白粥——这就是所谓的塞塞口。也许鸡肉吃多了容易反胃,要用这碗粥塞住它。

中国南方人有“塞塞口”的习惯,外国好像也有“塞塞口”。中国人塞塞口的往往是咸食,否则压不住阵脚,外国人则往往是甜点。

我的一个同学到欧洲某国参加一个什么会,晚上,主办方请他赴宴,很隆重地发来请帖。提早一小时就入座了,侍者给他倒了杯开胃酒,然后给他一只不知用什么东西炮制的橄榄;足足等了60分钟,总算喝上了一盆汤,接下来又是等啊等啊等。终于等到上热菜了:鹅肝、蜗牛、青蛙腿、生蚝、牛排……每一道菜都很地道,每一道菜都只有一点点,每一道菜间隔时间相当长。

我的同学没等到第二道菜上桌,第一道菜已经消化掉。酒倒是足够供应,每位来宾面前放着三四个酒杯,据说吃白肉要喝白酒,吃红肉要配红酒,吃海味要喝白兰地,要按照规矩喝。我的同学不屑一顾,心想:倒在胃里都是酒。

终于,上冰淇淋了,每人发一个银质小勺,一点一点抠着吃——这就是外国人的“塞塞口”了。洋人们觉得吃到冰淇淋算是吃舒服了,有回味了。

当然,不要以为用甜点“塞塞口”对中国人来说行不通,慢慢就会了。譬如在麦当劳用餐,吃了滚烫的炸薯条、滚烫的牛肉汉堡、滚烫的菠萝派,最后最好来一个冰凉的蛋筒冰淇淋——这就是用甜点来“塞塞口。

如上小文不是美食家建星写的,我来写总觉得中气不足,只能在文末向读者诸君请教:第一,这“塞塞口”一说,是不是宁波人“发明”的?是不是宁波人才习惯那样做?第二,有人说“塞塞口”三个字应该是“刹刹口”,哪个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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