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记速

李德高

高铁如银蛇般穿行于岭南的群山间，窗外的风景倏忽而逝，竟模糊成一片青绿的流影。我坐在车厢里，望着电子屏上不断跃升的时速数字，三百五十公里、四百公里，中国铁路的工程师大约是以此为荣的。

十八岁那年，我胸戴红花，与一群年轻小伙搭上北上的绿皮火车，那时绿皮火车像是在铁轨上喘息，一千多公里的路程要颠簸四十余小时。而今不过两个时辰，便已从广州南站到了邵阳北站。快是极快了，快得连窗外的云都追不上，快得连思绪都来不及沉淀。

车厢里的人们各自低头刷着手机，偶尔抬头，目光也带着茫然。我数着站名，计算着与故乡的距离，却忽然想起上一次归家，父母的白发又添了许多，外婆的腰也更弯了。每次离家回广州，他们在家门口送我，身影竟比记忆中小了一圈。

高铁愈快，时光愈急。我在这速度中老去，故乡在这速度中变迁。不惑之年，方知所谓发展，不过是让我们更快地奔向终点罢了。

出站时，夕阳正斜。我拖着行李，竟忽然希望这铁龙能慢些，再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