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先生张义璋

祝淳翔

秦绿枝先生曾写及两位作者，“名望没有巴金、佐临那样大，地位没有他们那样高”，但对于新民晚报“夜光杯”的贡献，“却是不可抹煞的”。他们分别是张廉如、陈振鹏。又称张廉如先生早年用“柳絮”笔名写的小品文很有情味，也为“夜光杯”写了不少小品文，笔名“蔺颇”。在老编辑胡澄清去世（1985年）后，原本由他选稿的“今宵灯谜”栏目，改由张先生负责，直至去世，“还留下好多已经选好的谜语，够我们用好多日子”。

张先生确实雅擅灯谜，1957年8月甚至以余真笔名编了一本《打灯谜》，影响了整整一代谜人。据浦东灯谜研究会老会长胡安义《余真其人和他的灯谜观》一文介绍：余真“本名张义璋，字廉如，浙江余姚人”，“生于1920年8月16日（引者按，此为阴历），大学文化程度，就职于上海黄浦区工商联，1990年2月6日因病在上海去世，享年70岁”。巧的是，这篇文章就收在陈振鹏编《谜话》一书中。

胡安义能将张先生生卒时间的掌握精确到日，想必其来有自。据我所知，张义璋还是民国时期惊鸿一瞥的漫画家，早在1932年起已投稿多家刊物。1934年12月7日《时事新报·本埠附刊》有人撰写弹词短篇《画苑新唱》，其中列举“春申江漫画最风行”的多位漫画家，如方雪鸪、丁慕琴、叶浅予、万籁鸣、沈延哲、黄士英，继而谈及“张义璋笔刀最谨严，青年首推第一”。彼时张才十四足岁，可谓少年成名。次年10月29日的《艺术风景线》创刊号有弹词开篇《中国之光》，也将年仅十五岁的张先生与伶界大王梅兰芳、球国名将李惠堂，以及黎锦晖、胡蝶、杨秀琼、陈蝶仙、荣宗敬、章太炎、林语堂、严独鹤、张恨水等大名人相提并论。

张先生为何取柳絮为笔名呢？也有故事可讲。1944年5月2日《社会日报》上，刊九公（蒋叔良）的《陈情表》，提及他曾臆测张义璋兄取“柳絮”笔名，系根据东晋才女谢道韫诗中“未若柳絮因风起”一语而来，事后见其答辩之文，乃知另有所本。今检得同年4月10日《社会日报》，有题为《答九公》的短文，透露正解：“余当时偶然兴来，为小型报客串写稿，时方韬光养晦，绝意绘事，不欲暴真姓氏于报间，会适读女诗人吴允宜之词，有‘雨压梨云，风翻柳絮’一句，因信手撷此中二字为笔名。”清嘉庆、道光间的女词人吴榴阁，字允宜，安徽桐城人。晚清学者徐乃昌《闺秀词钞》卷六选了她三首词，其中第三首《踏莎行·送春》即为“柳絮”的来源，词曰：“莺老红残，绿垂满树。匆匆又送春光去。问春何事去忙忙，楼头燕把归心诉。雨压梨云，风翻柳絮。晚钟将到催天暮。再来端的岭梅开，花间坐卧休还误。”读来颇有兴味。谭正璧《女性词话》对她亦甚为推崇，认为其词“纵不能与宋人媲美，也可差强人意，首屈当时了”。

而柳絮作为笔名，排他性不强，故使用者远非张先生一人，若问他何时才使用？《答九公》文中也有答案：“当时兴来弄笔，本不想长期卖文，伪托笔名，殊无深意，不谓等闲一文，遽荷读者垂爱，小春兄复雅意拳拳，坚要为《力报》按日执笔，浸淫渐久，不可摆脱，至今遂如票友之下海矣。”经查，最早的一篇《舞丛小事记》，首刊1941年12月24日。至于他为何放弃漫画事业了呢？前述“韬光养晦”四字，或许指明了缘由，即张义璋名下曾画过几幅抗日漫画，颇有干犯时忌之虞，故需隐姓埋名。所谓“雨压梨云，风翻柳絮”，亦有受外力胁迫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