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金莲
在西海固作家当中,刘向忠老师属于七零后队伍。刘老师没有公职,长期在一家宾馆打工。西海固作家中这样的作家不是个例,他们或者打工,或者务农,只为求一份立身之本,但他们有着与大多数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除了打理生活之外,还爱上了文学、阅读和写作,一坚持就是几十年,甚至一辈子。我想,文学就是我们的安心之基,正是有了这份特殊的爱好,才让我们能够更加从容地面对生活里的无穷艰辛,和生命里的无尽虚妄。
刘向忠老师已经取得了不俗的成绩,是中国作协会员,作品在《六盘山》《黄河文学》等刊物发表,还有作品被拍摄为电视散文播出,出版过散文集《天籁回音》《隆德有约》。
《大地会记住》这部作品共17万字,分4辑编排,第一辑名为“天地不语”,第二辑是“追昔抚今”,第三辑叫“山水琴音”,第四辑则名为“凡尘清唱”。
“天地不语”这一部分共有10篇散文。其中《秦腔》是被《散文选刊》选载过的作品,从童年成长记忆角度和县城居民视角书写了大西北土生土长的秦腔艺术。《母爱无言》这一篇很是深情动人,用朴素的语言、平实的情节,扎扎实实写了一位西海固大地上常见的母亲,正是这份平实朴素,让这篇文章变得耐读,一个字一个字回味着,我想到了“平凡就是伟大”这句话。
“追昔抚今”这一辑里收录的六篇文章,都是从已逝岁月中打捞历史碎片,打磨大背景背后的小故事,从而折射特定环境下的人物命运,探寻不一样的意义。
读完《追逐“红飘带”的人》,印证了我一直以来对写作的一个认识,就是作家应该写自己熟悉的生活,如果不熟悉,就不要轻易去碰,或者尽可能地下功夫把它变成熟悉的,再去写。能看得出来,这篇文章的主人公张国勤作者比较熟悉,所以写起来得心应手,文字顺畅,语言优美,故事精彩,情节动人,篇幅不长,却让张国勤跃然纸上,形象分明,性格突出。
“山水琴音”部分主要记录了作者漫步人间山水的所见所闻和所感所思。刘老师的山水其实不大,没有动辄便是名山大川,他专注而深情地写家乡,写本土,写咫尺,写日常,北象山、须弥山、六盘山……这些西海固大地上的山水沟壑,在作者的笔下呈现出文学独有的魅力。
我最喜欢第四辑“凡尘清唱”。这部分的16个篇章,不论是追忆“姨夫”、岳母、重病的“他”、凡人老卢和老谢、卖金鱼的老人等县城人物,还是描述慢生活、我和文学及报刊的点点滴滴,感觉作者都全身心沉浸在每一篇文字里头,进入得很深,却不骄不躁。这些文字里头的情感都十分饱满,有些篇章所写的人和事所经历的时间跨度很长,《牙病记》就是一例,但在字里行间看不出作者着急,他就像西海固大地上一位种庄稼的老农,熟知土地和粮食的脾性,明白需要耐着性子从春到秋地投注心血,需要一锄头一锄头地劳作,所以反而没有了急功近利之心,只是把文学当作爱好,当作平淡日子和平凡人生道路上的庄稼,用心经营,用情呵护,用爱陪伴,一年又一年坚持了下来,转眼间坚持了半生。
这也是西海固大多数作家的心态,包括我自己,也是这样看待文学的。
我一直以为刘向忠老师是温和的,谦谦君子,鲜有脾气,包括他的文字,当读到《我们的春节》的结尾部分,我吃了一惊。“我想着更多的黑暗,那波涛汹涌般的黑暗;不只是自然界中的黑暗。黑夜并不可怕,有的是月光、星光、灯光。黑夜会过去,有黎明,有曙光,有太阳。可怕的是人心的黑暗和无底的贪欲。无数事实证明,人心的黑暗会越来越黑,无药可救,直到身败名裂,直到臭名昭著,直到毁灭……”
吃惊之余,我禁不住独自一笑,原来刘向忠老师也有凌厉的一面,有广阔包容的心,有绵密温柔的爱,更有毫不犹豫的揭露和鞭挞。(本文为刘向忠散文集《大地会记住》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