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志忠
友人在朋友圈分享了两段沪剧视频,孙徐春和王珊妹富有韵味的演唱,一下子打开了我的记忆之窗。
父母生前都爱沪剧,还在童年时,我家收音机播放得最多的就是沪剧,有《雷雨》《罗汉钱》《庵堂相会》《阿必大》《卖红菱》等,沪剧雅韵给了我最初的艺术浸润。记得一次和弟弟在狭小房间里打闹,竟把五斗橱上的收音机打翻在地,机壳下端裂开一道口子。父母下班回家自然大发雷霆,一顿“竹笋拷肉”不可避免。机壳没有同样牌号可配上,好在品牌收音机的机芯经得住摔打,这台机壳裂口的收音机后来又使用了十多年。
父母爱听沪剧,更爱看沪剧。母亲说,听沪剧只能听到演员的唱功,看沪剧既能听到唱功,也能看到做功。她和父亲谈朋友期间有两多,一是看电影多,二是看沪剧多。那时民间有不少沪剧团,包括爱华、艺华、努力、勤艺、人民、长江等,竞相在各剧场献演经典沪剧。沪剧流派纷呈,有丁是娥的丁派、袁滨忠的袁派、王盘声的王派、解洪元的解派、杨飞飞的杨派……母亲都如数家珍。成家后繁忙的工作和家务,削减了父母进剧场看戏的机会。不过在我的印象中,父母曾有两次带我看沪剧:一次是我读小学时看沪剧《雷锋》,演员演得真切自然,唱得真挚感人,第一次看沪剧的我就被深深打动;还有一次是和母亲在中国剧场,看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沪剧《明月照母心》,陈瑜的大段“赋子板”和顾奇军的“三呼妈妈”把该剧推向高潮,平时不易掉泪的我也禁不住泪水涟涟。走出剧场,我见母亲和不少观众的眼眶都红红的。
说到沪剧中“赋子板”的运用,那是衡量沪剧演员功力的重要标志。沪剧名家丁是娥历经磨难重上舞台,我和邻居站在电视荧屏前看她演唱《鸡毛飞上天》中《教育虎荣》唱段,逾百句的“赋子板”一气呵成,吐字清晰,极富感染力。丁是娥的同门师姐妹、杨派名家杨飞飞创立了“杨八曲”,以沙哑的“哭腔”见长,是上海滩著名的沪剧悲情歌者。她的代表作《为奴隶的母亲》《妓女泪》唱做俱佳,将她的个人风格发挥到极致。说来有点小插曲,那年单位分房,起先让我看的房蛮巧额,是杨飞飞楼下的一间房,后因是朝西向的房子没成,不然有可能与敬仰的沪剧名家成为邻居了。
受父母爱好影响的不只是我,妹妹也是沪剧迷。她不幸罹患骨肿瘤,忍着病痛在床上用收录机录下了十余盒沪剧名家名段,有《罗汉钱·相亲》《碧落黄泉·志超读信》《大雷雨·花园会》等。年轻的妹妹去世后,我留下了这些名家名段,时常在录音机里回放,声音虽不太清晰,我却听得分明:“弯弯河水流远方,多少漩涡多少浪。坎坷人生漫长路,几经风雨几经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