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煮鱼

□ 徐秋良

单位集资房是20世纪90年代末建的，房子有些陈旧，但因绿化搞得好，树木茂盛，鸟语花香，小院别有韵味。几十年了，百十来户人家的几百人还是从一张门进出。

我家住二栋三楼。客厅朝南，没有阳台，加固外延的护窗内养些盆景，有君子兰、紫罗兰、剑兰、文心兰、泽兰之类。退休了莳弄花草，养眼养心。

有次应朋友邀去乡下钓鱼，中午鱼主烹饪了一盆刚钓上的新鲜鱼，放了一些切成丝的紫苏叶，盆里香味阵阵，味道也特别鲜。我第一次吃紫苏煮鱼，感觉肚子都吃撑了，但还是想吃。我问鱼主，新鲜鱼咋这么合紫苏。鱼主告诉我，紫苏煮鱼时释放出清凉、略带甜味的草木香，去腥味，提升鲜味。此前，听老婆多次唠叨，在朋友家吃过紫苏煮鱼，特好吃。此行，得到证实。我问鱼主，紫苏易种植吗？鱼主笑着回答：紫苏生得贱，一盆田土，放点底肥，浇些淘米水，旺盛得很呢。我便在鱼主家讨得两株紫苏苗，回到家里便把护窗内两盆要死不落气的花草拔了，空出的花盆便种上紫苏苗。果然，紫苏贱得很，还是盆里那些养花的土，加点养花的肥料，浇些淘米水，不到几个星期就枝繁叶茂。老婆从菜市场买了一条翘嘴鱼，摘了几片紫苏叶，切成线一样的丝放入锅里。草木香味混合鱼的鲜味，便从厨房飘逸到餐桌，又从餐桌向客厅、向窗外弥漫。那感觉比鱼主家的还要好。也许是因为紫苏是自己种的吧。

第二天在楼梯口，楼上邻居问老婆，你家昨天煮什么山珍野味，传出的香味吊人胃口。老婆一听就乐了，一五一十把紫苏的功能讲得传神。完了补一句，你喜欢就来家里摘呗，两株好大，够得吃。第二天邻居就上门，说她老公在河里钓了一条草鱼，摘几片紫苏叶煮鱼试试。当晚，邻居把紫苏煮鱼发在群里，夸张地炫耀了一番紫苏煮鱼的鲜味，还把我家两株紫苏的照片也发在群里。后来，楼上楼下，左邻右舍，一波一波来摘紫苏。几轮下来，两盆紫苏像秋风扫过的梧桐树，光秃秃地站在花盆里。我望着它们，内心有些懊恼。正在这时，门铃又响了。隔壁单元六楼的邻居站在门口，笑着说：“群里传神了，都说你家的紫苏煮鱼特好吃，我也来摘几片，试试。”我只能说：“对不起，没叶子了，等长出嫩叶，再来摘好吗？”邻居收起笑容，扭头下楼。身后传出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楚：别人来摘就有，我来摘突然没了，门缝看人。

没过一周，紫苏又茂盛起来。老婆拍照发群里，并留言：欢迎来采摘。奇怪了，群里安静得很，也没有人再上门来摘紫苏叶。一个单元进出，我从邻居眼神里看出端倪，他们不会再登门摘紫苏叶了。老婆对我说，邻里关系嘛，就好比紫苏煮鱼。

什么意思？过了一段时间，我似乎悟出什么，便对老婆说：把两盆紫苏搬到楼东头樟树下的围子上，方便邻居采摘，也方便大家浇淘米水，共同护理照看。我又开车去乡下鱼主家扯了两蔸紫苏，也放在樟树下的围子上，给原先的两株做个伴。

紫苏长得枝繁叶茂，淘米水从未断过，采摘紫苏叶的邻居你来他往。紫苏煮鱼的草木鲜香经常从左邻右舍的厨房溢出来，一家煮鱼，户户闻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