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外祖母

夏春锦

我的外祖母离世已经二十年之久了。虽然如此，她却是我已故的先人中，能于梦中相见次数最多的人。一个自己常常梦见的人，又怎么会被遗忘呢？无疑是我生命中顶顶重要的人。她虽为目不识丁的农村妇女，却以少有的“会”和不俗远见赢得了四乡八里的赞誉。“会”是我家乡的方言说法，意指能干，为了加强语气，通常会说：“真会哩！”农村人眼中的“会”，并不一定非得干出多大惊天动地的伟业，只要你勤于劳作，能够略有盈余就堪当此誉。外祖母是那个时代千千万万劳苦大众的一员，从小父母双亡，外祖父的父母也很早就去世了，两人于是相依为命，等着有一天把苦日子熬到头。婚后他们接连生了七个子女，我母亲排行老五，这个曾经的两口之家渐渐成为了家大口阔的大家庭。那是一个物资奇缺的年代，好在外祖父异常勤劳，像老黄牛一样埋头耕作；外祖母又是一个很善于勤俭持家的人，才能使一家人免于饥寒。外祖母的性格比外祖父强势，所以这个家一直是由她在当的，在乡亲眼里，她就是一个“肚子里有算盘的人”。七个子女在二老的抚育下都能健康成长，各自成家，开枝散叶。

外祖母本性纯良，但她也有“精明”的一面。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尊重“读过书”“有文化”的人，她认为一定要送子女上学，哪怕是女儿，即使再穷也要去读书。我的大姨就是第一个被她送去读书的，为此还被邻里嘲笑。外祖母并没有因为别人的冷言冷语就怀疑自己的想法，此后其他六个子女，她照样勒紧裤腰带也要送他们去上学。其中以我的母亲最不爱学习，甚至挨过她的骂。如今母亲也已步入晚年，每每忆及往事，成了最能体会外祖母良苦用心的那一个。也正因此，我母亲对于我的教育一直十分上心。如果没有她的反复督促，生性驽钝如我，也不会在读书的道路上走到今天。

晚年的外祖母被子女们接到了县城，我因为考上了县一中，得以与她朝夕相处了三年。那时我寄食在小姨家，好在有外祖母可以冷暖与共。记得高三那一年，我们住到了同一幢楼里，她在二楼，我在五楼。我每每自习到午夜，她总不忘煮一碗点心端上来慰劳我。她人颇有些微胖，平时在平地里走路尚且有些趔趔趄趄，更何况要爬上五楼，可以想见她的吃力。吃过哪些她煮的点心记忆已然模糊，但那份脉脉的温情，至今留在心底，想忘也忘不了。母亲常对我说，外祖母没能等到我工作就去世了，意思是没有享过我的一点福。淡淡的一句话，却在我心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