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英之画

米舒

近日南京博物院藏明代画家仇英《江南春》画卷现身拍卖市场，引人注目。漆匠出身的仇英怎会成为“明四家”之一？他的画艺术价值究竟如何？仇英，字实父，号十洲，原籍江苏太仓，后移居苏州。其父为漆匠，子承父业，少年时代的仇英，将漆树胶与桐油及色素混合后刷于器物上为生计。仇英个子矮小，儿时在家乡玩“斗鸡”游戏。身高马大的孩子自然占优势，但小个子仇英巧妙躲闪，凭一股韧劲取胜。仇英的志趣本不在漆艺，他常流连于画店窗前观画，悄悄临摹几笔，引来店主与顾客的白眼和讥嘲。十七八岁时，仇英离开太仓，孤身前往苏州，只因他知晓姑苏城内聚居着不少丹青名家。

当时的苏州，堪称书画艺术殿堂，沈周、周臣、祝枝山、唐寅、文徵明皆为画坛翘楚。身为漆匠的仇英，白天在雇主家兢兢业业做工，夜晚便寻一处僻静地，一画便是通宵。翌日，他那浓重的黑眼圈总会遭同伴调笑。正因这份勤奋与专注，仇英终被书画家文徵明发现。文徵明观其画作，从古拙的笔意间，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在了解到仇英艰辛的身世后，文徵明对这位朴实的年轻匠人另眼相看，邀他一同参与《湘夫人》的创作。两人相差二十余岁，名为师徒，实则情同父子。后来，文徵明因画名卓著入京担任翰林待诏，临行前将仇英举荐给苏州画家周臣。周臣展阅仇英的《送朱子羽令铅山图》，亦生爱才之心。周臣是唐寅的恩师，经他悉心指点，数年后，仇英临摹古画已臻于以假乱真的境界，笔下的《汉宫春晓图》一经问世便声名大噪，图中仕女尽显“弱柳扶风”之态。仇英又取李白诗意，创作了《剑阁图》，完成了从漆匠到职业画家的蜕变。凭借不断探索创新，仇英的画技突飞猛进：其画笔触细腻，所绘山水、人物、花鸟无不栩栩如生；工笔重彩之作色彩浓艳，雍容壮丽，于“秀雅纤丽”中透出飘逸典雅的气韵。画作线条流畅自然，色彩搭配和谐，青绿山水经由层层渲染，营造出华丽而不失典雅的艺术效果。《江南春》亦是仇英青绿山水代表作之一。最终，仇英跻身“明四家”之列，与早年沉浸书画文章的沈周、唐寅、文徵明齐名，成为“明四家”中唯一以匠人身份获此殊荣的画家。

仇英有诸多传世名作，其中包括他临摹并再创作的《清明上河图》。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以描绘北宋汴京城的市井生活见长，全卷共绘有1497个人物，仇英版《清明上河图》则以明代苏州的城市风貌为蓝本，在市井图景中增添了琴坊、古玩店等颇具艺术气息的休闲场所。仇英的创作绝非简单模仿，而是生动再现了江南经济文化中心苏州的城乡繁华盛景。张择端的原作长卷为5.29米，仇英的摹本则长达9.87米。整幅作品取景更宏大，布局更精妙，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明代苏州城郊的楼阁城郭、连绵群山与秀美田园风光。加之采用青绿山水画法，画面气势愈发恢宏壮丽，美不胜收。这幅《清明上河图》，仇英足足耗费四年光阴方才完成。画作问世后，“天下谁人不识仇”，仇英之名一时声震画坛。但长年的呕心沥血也不可避免地损耗了其健康，公元1552年隆冬，这位痴迷于绘画的艺术家走完了传奇的一生。明代大画家董其昌在《画禅室随笔》中慨叹：“盖五百年而有仇实父，在昔文太史（文徵明）亟相推服，太史于此一家画，不能不逊仇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