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画里的冬日风骨

（明）唐寅《岁寒三友图》轴

◆ 李笙清

深冬岁寒，朔风渐紧，多地瑞雪皑皑，琼枝玉树的景致将冬日意蕴渲染得淋漓尽致。回溯古代画坛，冬日题材的创作总与耐寒风物密不可分，尤以“岁寒三友”松竹梅为核心，这些坚韧草木被赋予深厚人文意涵，频频现身于传世佳作之中：或梅竹相依，相映成趣；或松梅并立，各展风姿。画家以细腻笔触勾勒雪中清景之余，往往题诗点睛，亦有友人唱和、后世文人观画抒怀的题跋，皆饱含雅致情致。

南宋画家徐禹功师从画梅名家杨补之，尤擅绘写梅竹。辽宁省博物馆藏其《雪中梅竹图》卷，绢本水墨，构图洗练：画面截取三株劲竹中段与一段梅枝入画，两株竹干粗壮挺拔，一株细瘦疏朗、枝节斜逸；梅枝虬曲盘绕，穿竹而生，枝头雪压疏梅，竹叶纷披低垂。淡墨晕染间，荒寒冷寂的意境扑面而来。此画左实右虚，右侧留白处有乾隆御笔题诗，以及梁诗正等群臣的唱和之作。梁诗正的七绝尤为精妙：“只应六出让天工，姑射仙姿许略同。窗影分明怜玉瘦，不须更借月光笼。”诗句化用《庄子》典故，将雪中梅枝比作绰约仙子，精准呼应画作核心意趣。

明中期吴中才子唐寅，兼擅山水、人物、花鸟，素有在画作上题诗明志的习惯，其《岁寒三友图》轴，以折枝之法绘松、竹、梅的片段景致。空旷雪地之上，松枝弯垂，竹叶点缀其间，梅枝疏朗，萼瓣清雅，神韵悠然。唐寅于画幅上部题诗：“松梅与竹称三友，霜雪苍然贯岁寒。只恐人情易反复，故教写入画图看。”彼时唐寅功名之路坎坷失意，他借“岁寒三友”傲霜斗雪的品格自况。

明代画家王谦以画梅闻名，天津市艺术博物馆藏其《冰魂冷蕊图》轴，尽显梅花傲骨。画中山道积雪盈尺，唯有一树寒梅破雪怒放，独揽早春气息。画家以淡墨绘出“V”字形倒挂梅干一角，浓墨点苔，枝头繁花缀满，雪地空寂清幽，暗香仿佛穿透纸面而来。王谦题五言诗一首：“山路雪盈尺，梅花独领春。冰魂琼作珮，冷蕊玉为神。诗到骑驴客，清分放鹤人。”诗句融入孟浩然踏雪寻梅、林逋“梅妻鹤子”的典故，为赏梅图景增添文人雅韵。

“清初四画僧”之一的弘仁，工于山水，上海博物馆藏其《山水册》轴，意境清寂淡远。画面绘山野茅舍、小桥流水，雪地平坡之上，一株老梅枝干虬曲，虽形似佝偻老者，却枝节劲健，枝头疏梅点点，凌寒绽放。荒寒景致恰与唐僧齐己《早梅》诗意相合。弘仁题七绝：“茅屋禁寒昼不开，梅花消息早先回。幽人记得溪桥路，双屐还能踏雪来。”诗人以“幽人”自比，踏雪寻梅，将画作意境推向高远之境。

清代画家高凤翰，诗书画印无一不精，其《梅石图》轴，笔墨生动。画中一株古梅傲立雪中，旁有矮红梅树相依，红白二梅相映成趣，与山石构成生机盎然的雪景图。高凤翰题诗：“风条吹出雪皑皑，珍重东皇着意栽。纵使也从春色见，肯同桃李一齐开？”他壮年仕途坎坷，55岁因案牵连入狱，右手残废后迁居扬州，效仿元代郑遂初“尚左”典故，改号“后尚左生”，坚持左手书画。这幅《梅石图》中的梅与石，正是他不与世俗争春的高洁胸襟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