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17日 星期二
蝶恋花·细雨寻月念友人 勤勉与慵懒 马上迎春藏书票(水彩) 童话的真伪 分明是皖南,一曲可还乡 一纸诗行藏流年 学外语 老姐
第14版:夜光杯 2026-03-16

老姐

章念驰

我姐长我两岁,祖母为她取名为“念辉”,小名阿月。她小时候不知为什么到了晚上就会打瞌睡,而我们其他兄妹还生龙活虎,所以大家戏称她“月老太”。我则叫她“阿姐”,小时候我老跟在她身后“阿姐、阿姐”叫个不停。阿姐读三年级时学校组织春游,可以坐火车到昆山,她带了一年级的我一起去春游了,从小显示出大姐的风范。我姐天生丽质、开朗活泼、喜歌善舞,跟着收音机学唱越剧,唱得惟妙惟肖。她初中毕业正值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沪招收文工团员,她毅然报考,立即被录取,前后不到一星期就跟部队去了朝鲜。当时我正在苏州家中度暑假,没有跟她见上一面,阿姐就走了,那年她才16岁,她是我们家出的第一个军人。那是1956年,抗美援朝战争虽然停战了,但中国人民志愿军还没有撤出朝鲜,阿姐在朝鲜为志愿军战士和朝鲜军民演出。这段经历大大地影响了她的性格,阿姐变得更加爽朗、单纯。1958年她随大部队归国,仍在部队服役,参加了国庆十周年的文艺大汇演,直到1963年她随丈夫复员。阿姐的丈夫是上海松江人,1949年解放军解放上海,他立即参了军,他所属的二十军是最先开赴朝鲜战场的部队,在战斗中负伤而转入文工团,阿姐由此和他相识相爱,走到了一起。阿姐随丈夫一起复员到松江,从此阿姐的口音中夹杂了不少松江的土话,成了真正的松江媳妇。

1959年冬,我去北京,这时阿姐正好也在北京,她到车站接了我住到她的宿地,在东直门外左家庄“总参”的驻地,我就住在他们的招待所里。这是一幢大房子,大走廊、大厅,几十个大通铺。那年我参加了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各界人士春节联欢会,周总理带头与大家共舞,一直联欢到深夜。我回到左家庄已经是深夜两点,整个大楼都寂静无声,人们都睡了,我见到宽阔的长走廊里站着一个人,她就是我的阿姐,正在等着我回家,直到我睡下她才离去。那年在北京她在走廊上的身影永远刻在我的心里。

1971年,我病倒了,阿姐邀我到她那里去休养一段时间,她就住在松江的名园——醉白池之中。我在她温暖的家中,在她殷勤的招待之下,在她细心呵护之中,在美丽的醉白池园林内,在花香鸟语的环境里,逐渐地康复了,重新燃起了生命的动力,这是我一生中忘不了的一段甜蜜的记忆。

我姐总是不遗余力地把自己的所有与别人共享,她经常为我添置新衣,直到今天我已是八十多岁的老翁了,她依然每年会给我寄来新衣,她对其他兄弟姐妹和亲戚朋友也是如此慷慨。我姐一生就是乐于助人,尤其照顾所有家人,就像一群大雁中的领头雁,是一个称职的大姐,我们兄弟姐妹都尊敬她。

我姐复员后随丈夫落户松江,分配在一个果蔬食品商店工作,进货、卖货、搬货、运货样样都要做,风里雨里天天跟无数顾客打交道,她一点没有娇气,任何苦活脏活她都抢着干。她如此卖力工作,以至于可以说让半个松江的人都认识这么一个世家后代、一个志愿军老战士。我姐夫复员后在松江文化馆工作,他正直、慷慨、勤奋,敢说真话。后来他们搬出了醉白池,住到一套两房一厅的老公房里。

再后来,我们五个兄弟姐妹竟然都当上了市政协委员或市人大代表,阿姐也当上了上海市人大代表,她凭着朴素的观念为人民张目、为人民说公道话,不断反映“社情民意信息”。后来阿姐调到了“侨联”工作,阿姐算是侨眷,她又热情地投入侨务工作。再后来,阿姐退休了。如今,阿姐仍然风风火火穿梭在亲戚朋友之中,不忘初心,守护着一个志愿军老战士的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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