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马街书会

曲令敏

马街村在宝丰县城南7.5公里，古时宛洛大道经此，有人开店建肆，始称马渡店，商贾云集，后改称马渡街，简称马街。让马街名扬世界的，是一年一度绵延700多年的马街书会。起因是马街村有位叫马德平的老艺人，艺精德高，桃李满天下。每到农历正月十三马老先生寿诞之日，弟子们便从四面八方赶来献艺祝寿。豫西这一带亦有正月农闲写戏听书的习俗，艺人们到这里亮书，久而久之，书会约定俗成。

风摇树簌簌，雨来草萧萧。三弦书、大调曲子、大鼓书、评书、琴书、道情、渔鼓、花鼓、清音、河南坠子……流传于大江南北的民间说唱，正如天地间的风声雨声流水声，汉唐以降就成为人类历史这条河流发出的天籁，是生活淌过民间的铮铮弦音。口口相传，或是即兴而发，无论金戈铁马，还是恩怨尔汝，或激越悲壮，或清丽凄婉，无不和着平民百姓的歌吟与悲泣，浸泡着瓜瓞绵绵如原上草的乡民们的汗水和泪水，挽留着代代不绝的爱恨情仇。所以有诗：“鼓子声声走雷喧，琴声悠悠流细涓，大调坠子传神韵，唱醉听客马街前。”

今年的马街书会，腊月二十三（2月10日）就热闹起来了。热情的马街人不是备年货，是备接待艺人的一应的吃住和日用。床铺整出来，大锅支起来，白面袋子码起来，萝卜、白菜堆起来，粉条一捆大过一捆，猪肉一扇一扇地往家搬，他们不说“来”，说闪过年儿，天南地北的亲人就回来了！

3月1日是正会，600多亩的麦田大书场上，湖北、安徽、山东、河北等十几个省的艺人汇聚而来。河南商丘、山东菏泽两地356人租16辆大巴数百里奔赴。80多岁的刘兰芳和丈夫王印权在庄严的仪式中收了新徒，又与草根艺人同台四说《马年说马》。锣鼓喧天的亮书区，红帐篷，白雨披，人头攒动，有年过八旬的老艺人腰板挺直，自拉自唱，有20岁出头儿的新疆小伙儿边舞边唱……今年赶会的人多，年轻人也很多。襄河道坠子第四代传人张玉慧的《坠子情缘》，声腔清扬，婉转水润，非到现场，不能领受这宛若天籁的音乐之美。她身后拉坠胡的是她的女儿，一个面容清丽身姿秀雅的“00后”小姑娘。

又一年的马街书会落幕了，人去场空，往年依稀可见的麦苗被和在了泥里。可马街人说：不要紧，不要紧，麦子扎根儿深，过些天新苗就长出来了。谁不知道俺马街的泥对人亲热，这是不舍得书会散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