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开

桂震

北京的玉兰花次第开放了，比上海的晚一点点。

每当玉兰花开的时候，他都会去北海公园看玉兰花。其实院儿里就有一株玉兰，他还是要去北海公园看。

他肯定不打车，他肯定坐公交车去。这就要倒两次车，从学院南路先坐到新街口豁口，转一趟公交坐到西四，再转一趟103，才能到北海公园。他80多岁了，每年如此。

他来看玉兰，又不只是看玉兰，他会在玉兰花下的长椅上坐很久。春和景明，洁白的玉兰花在春风中摇曳生姿，有的含苞待放，有的花朵正盛，与阐福寺的金色琉璃瓦交相辉映，远处的白塔宁静肃穆，太液池里的小鸭子在水中嬉戏，像一幅画卷。来北海公园游玩的人，有票友吊嗓子的，有耍剑的，有练太极的，有玩掷子的，有推着婴儿车遛弯儿的……

北京的初春还很凉，他穿着那件灰色毛呢大衣，围着白围巾，在长椅上坐很久。

快中午了，他有点累了，腿也有点麻了，慢慢地站起身准备回家。出了北海公园，他会在西安门买点干果，有时候是糖炒栗子，有时候是开心果或者葵花子。然后在那个老北京饭馆——护国寺小吃店吃点东西，一般要个火烧和炒肝儿，加一小碟卤花生米，一小碗奶酪。小吃店面积小，人多，他只能和别人拼桌吃。

其实他不爱吃这些。他是上海人，他喜欢吃的是四喜烤麸、油焖笋尖、炸小黄鱼、新鲜的蚕豆。他吃这些是因为每次和婆婆——我没有见过面只见过照片的婆婆——去北海公园看玉兰花后，都是在这家小吃店吃点东西，然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