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06日 星期一
三柿堂(中国画) 未说的对策 上海人的笋 簪花 古城中的口哨声 窗前,飞过一窝珍珠鸠
第8版:夜光杯 2026-04-06

上海人的笋

袁念琪

上海人把春笋叫“竹笋”。笋一年多季上市,以春笋最佳,有道是“尝鲜无不道春笋”。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上海人没口福吃春笋。吃的是毛笋,粗壮如炮弹,多烧雪里蕻咸菜;有的还到小菜场讨咸菜卤烧。只有清秀的竹笋,才是烧油焖笋、腌笃鲜的料。

吃春笋要去外省,父亲所在部队驻杭州留下,我们探亲除了大饱口福,还制作笋干带回上海。把一棵棵剥壳笋穿串晾挂。一排排竹笋头脚颠倒,乍一看像颗颗獠牙。回沪前,再带些鲜笋回去。亲戚朋友邻居,每家三四根,大家尝尝鲜。在返沪火车上,上海人几乎没有不带笋的。

中国人在西周就吃笋了,《诗经》曰:“其殽维何,炰鳖鲜鱼。其蔌维何,维笋及蒲。”在袁枚《随园食单》里,做笋有笋脯、玉兰片、称“笋油”的笋汤等。扬州盐商童岳荐的《调鼎集》里,笋菜达30多种,有笋豆、炒笋丁、香糟薄荷腌糟龙须笋等。

笋的好吃可谓三个字:鲜、嫩、脆。家里烧笋,多是油焖笋和腌笃鲜。外公烧油焖笋,笋不切用刀拍,只有鲜嫩的笋才一拍即开。我到店里吃油焖笋,就看它是切还是拍,一般都是切的多,只在单位隔壁杭州开过来的饭店里,吃到过拍出来的。

笋最初的做法是清煮。南宋林洪的《山家清供》写道:“扫叶就竹边煨熟,其味甚鲜,名傍林鲜。”明人高濂《四时幽赏录》记得更细:“每于春中,笋抽正肥,就彼竹下,扫叶煨笋,至熟,刀截剥食,竹林清味,鲜美莫比。”竹叶烧竹笋,如北方吃饺子原汤化原食。

苏轼说“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有人续“不俗又不瘦,竹笋烧猪肉”,没把竹肉对立,而道出两者是黄金搭档出佳肴。腌笃鲜是笋与猪肉搭,最好加点火腿,多用五花肉,也可用小排和蹄髈。扬州个园主人黄应泰最喜春笋小蹄髈,小蹄髈是一斤内前蹄,笋是黄山第一拨春笋。清晨上山挖笋,当场下罐开煮,由挑夫从黄山挑到扬州。一路煮笋不止,直到上席,可与千里送鲜荔媲美。再升级是笋与鸡牵手,“燕笋新生燕子归,哺鸡笋劚哺鸡时”(秦荣光《上海县竹枝词》)。“哺鸡”是上海人讲个“拉哺鸡”,即外省所说抱窝鸡;哺小鸡的“拉哺”母鸡肥壮,撘笋味鲜。

邻居浙江是产笋大户,其实上海也出笋,产笋日子也长。春有又名“早燕”的燕笋,因生于燕子飞来时得名。吃过燕笋后,便吃学名“护麂笋”的哺鸡笋。俗称“哺鸡笋”因此时正是鸡雏破壳时,它春末夏初问世,嫩白甘香肥美。到了夏秋时,又有鞭笋可吃。笋中珍品是佘山微香如兰的兰笋,康熙庚子春赐额“兰笋”。“银榜高悬拥赤霞,兰香山笋贡天家”(陈金浩《松江衢歌》)说来,上海人吃笋是口福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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