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永超
年前,我随家人一起去了趟泉州。一下飞机,妻就带着我们赶往丰泽区东海街道下辖的蟳埔村。当地蟳埔女以头戴鲜花做成的环形头饰“簪花围”而著称,吸引着各地女子前去模仿体验,做一天蟳埔渔家女。
蟳埔渔村的主入口,一排排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向里一望,长街小巷串联起源于宋元时期的各式古民居。走进村内,店家吆喝声此起彼伏,铺面大多生意红火。阳光下,当地的、外乡的女人们头上的簪花闪着金光、散着馨香,这股馨香伴着她们漫步在纵横交错的巷弄中。
妻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拉着我穿梭在一家又一家租售服装的小店中,她要选租一套心仪的簪花服饰拍照。这里的服饰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身披大裾衫、下着阔脚裤、耳戴丁香坠的传统款式,还有一种是现代混搭风格款式,涵盖汉服、旗袍、露背装,还有娘惹服等异域款式。也许在男人们看来,于千百件各式各样的服装中挑选穿搭,费时费力,但女人们不这么想。她们从这件试穿到那件,从这家店挑选到那家店,反反复复,完全不觉得累。终于,妻在一家网红服装店选中了一件明式汉服,穿上中衣,固定身形,交领右衽,遂披上锦缎外衣,绳带系结,再配上采用闽南传统“金苍绣”工艺的立领云肩,每一根金线都勾勒出海浪波纹的流动感,下着融入蟳埔蚵壳屋纹理元素的缠枝纹马面裙,四裙门细致地对齐,前后裙门两两重合。看着她这一身“非遗混搭”与嫣然一笑,典雅中透着闽南特有的渔家浪漫,以至于我不由得用闽南语夸她“水当当(真漂亮)”。
穿好服装,一位化妆小姐姐立马跟上,为妻上粉画眉、梳发盘髻。簪花分鲜花与人造花,妻选择了相对贵一些的鲜花。小姐姐根据服饰的颜色、绣纹,在发箍上搭配适宜色系的花朵,有茉莉花、素馨花、含笑花、玉兰花,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它们娇柔鲜妍地组合在一起,串成花环,以发髻为圆心圈戴在妻的脑后,大约两三圈,最后用骨髻金钗固定和装饰,一个“头顶上的花园”就这样诞生了。同时诞生“花园”的,还有几位一起在化妆间簪花的女子。她们把所有的自信与美丽都展现在了头上,似乎准备要让全世界都看到她们的荣光。于是她们微笑着,在摄影小哥的指引下,出了门,开始了属于她们的那场大戏。
在蚵壳砖石砌成的墙面下、在紫竹沙沙声扬起的门楣青幔后、在檐角射下的阳光中、在妈祖庙香烟袅袅的广场上、在海边停泊的一排渔舟旁……她们在唯美的景色中摆出各种姿势,等着相机、手机“咔嚓咔嚓”。拍摄者们也不厌其烦地指导着簪花女子如何摆造型,一静一动、一颦一笑,甚至一个细微的眼神都会被他们敏锐地抓拍下来。他们在发现美、塑造美、服务美的过程中享受美,并期待创造出更大的美。女人们也不知疲倦地配合,对美的向往与追求亦是从心出发的,用心用情,不负此地。
蟳埔村的巷弄中满是簪花女的倩影,来簪花的女人都“水当当”,花在移动,美也在移动。这是对美的一种奔赴,也是对自己的一种相信,一种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