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展奋
曾写过一篇随笔《语文是盐》,亟言语文的重要性,但一旦为孙囡辅导语文却立马大出洋相。
那天拿起她三年级的语文书,古诗不少,我先扫了一眼,对团团说,指定一首,爷爷背给你听。团团指了指苏轼的《惠崇春江晚景》,我便夫子气十足地背了起来: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还没等我嘚瑟,团团就严肃地说,爷爷,侬拼音一塌糊涂!给侬机会,再背一次!“哦?!小鬼校我路子?!杜甫所谓‘诗是吾家事’,这语文难道不是我老汉的强项?”我负气地又背了一遍。不料团团紧急叫停,说,爷爷侬平舌音和翘舌音乱套啦,“崇”和“春”,声母都是翘舌音,侬却都念平舌音——“从”(cong)和“村”(cun)。“枝”“知”“时”,也全被侬念成了“zi”。我见状忙掣出那张“免死金牌”说,我不算错,因为沪语没有翘舌音。我是“沪普”,允许这样念。团团显然觉得我在狡辩,便敢怒不敢言地指着另外一篇作业,请分清“前鼻音”与“后鼻音”。但我一开口,念“京”和“金”,“生”和“神”时又人仰马翻,韵尾应该“-n”的,读成了“-nɡ”;应该“-nɡ”的,却读成了“-n”。窘得一张老脸越来越烫……只好再次喃喃地强调爷爷是“沪普”,但这次她却不再理会,正色地责问,你们难道小时不学拼音的吗?
此话让我一阵心酸。因为“特殊时期”,拼音没怎么学就辍学了,导致终生“沪普”。但此话说来未免太长,对孩子不说也罢,只问她如何发落,但见她撑着腰,嘟着小脸哼了一声:订正!Follow me!(跟我学)
“遵命!”我拱了拱手,从此成了她开山门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