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章
发现外孙小大人的样子,是他四岁时。我陪他去健康公园的跑道上骑车,两边的柚子树上开满白色小花。遇上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女孩,他给她骑自行车,骑累了,就一同坐在草地上,拾从高处飘下的柚子花玩。一个多小时后,两人有点依依不舍,女孩说:“瓜瓜,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来,你呢?”瓜瓜笑意盈盈地点了点头。次日,他提早到了公园,骑车也心不在焉,总往门口张望。后来索性坐在拾柚子花的草地上,小大人似的托着下巴,望着公园的进口。我说:“瓜瓜,我们回去吧。”他说:“她答应我的,却没来。”望着他失望的眼神,我劝他:“都等一个多小时了,她可能有更重要的事。”他很不情愿地站起,跟我回家了。
今年寒假,瓜瓜住在我家,意识到马上要念小学了,小大人的意味更浓了。常以班主任的口吻命令我们:“外公,吃饭不能狼吞虎咽,不能发出嚯嚯的声响,一定要改知道吗?”“外婆,怎么又跷二郎腿了?说多少遍了,不可以这样知道吗?”我俩都说:“知道了。”一把年纪的人,像是犯错的小孩。次日,可能真的饿了,我的吃相又恢复如初。瓜瓜又严厉地批评我:“你怎么又狼吞虎咽了?”我说:“对不起,外公狼吞虎咽六十年了,一时半会改不了。”瓜瓜更起劲了:“可你答应改的,就要做到。”三个星期,与他同桌的每一顿饭,我都吃得小心翼翼,稍有风吹草动,迎接我的就是一通批评。
开学了,瓜瓜重回父母身边,家里难以适应的安静。吃晚饭时,妻子打趣道:“终于没人管了,你狼吞虎咽吧。”我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说:“瓜瓜说得对,答应了,就要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