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者如漪

□ 伦丰和

清明时节，哀思绵长。我想起于漪老师。

忘不了，于老师为人处世的高风亮节。1984年新学期，杨浦区教育局举办第一期中学骨干教师培训班，为期一年，聘请于老师为语文学科的导师，我有幸成为五名学员之一。其时，她已是第二师范的校长，有人说大校长当培训老师，合适吗？还有人善意地提醒她，你为了培训初中教师而上初三毕业班课，这是烫手山芋，考不好，会砸你著名语文特级教师的牌子，还是换人吧。

实际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常常有教师找她汇报工作，请她解决教学和学校创收、人事安排等问题；市、区校长会议不能缺席，报纸及语文杂志的编辑常常约稿，写稿颇费时间；初三的语文课内容多而杂，更是一节不能少；再加上带教示范课和语文科研讲座，更需要全身心投入；于漪是全国的，她还要安排市内外老师的咨询和听课事宜……

她一天比一天消瘦，声音不如以前圆润丝滑，眼睛有时还带血丝，甚至还会不停地干咳。我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有一次，她突然失声，大家心急如焚，我从家里带来几个罗汉果，她谢得我不好意思。我还忍不住弱弱一问：“于老师，有人说你可能——”她好像知道我要讲什么，立即打断我的话，心平气和地说：“你们的培训是区里交给我的任务，杨浦区需要培养语文教师，再忙再累我都不怕，我不会中途变卦的，你们培训也不会缩水，我是一名党员，相信我。”她拍了拍我的肩头，眼里闪烁着坚定的目光。

课堂教学是老师的主战场，而于老师就像一位将军那样运筹帷幄，指挥若定，课堂教学有声有色。教育专家赞誉“听于漪的课就是艺术享受”。我当年的工作手册中记录她的课堂教学：于老师上课时，教室里总会出现一片温馨的氛围，听课的我坐在最后一排，看到的只是学生的背影，但我似乎感受到孩子们在微笑，两眼放着渴求的光芒。于老师如序曲般的课引子，一下子把学生带领进授课的内容；精心设计的提问，犹如一石投进湖中，顿时教室热闹非凡，竟然成了“茶馆”。于老师走下讲台，微笑着倾听同学们的想法，十多分钟了，于老师终于按下暂停键，手一挥，满座寂然。她朗声说道：“大家冷静思考，各自找依据。”只听见的是翻书声、写字声，阅读渐入佳境。快要下课时，于老师是小结又是启迪地说：读课文一定要深入底里，不能走马观花，想当然，有些问题下节课继续讨论。下课了，走廊里还有意犹未尽的讨论声……

忘不了，于老师对我的鼓励。作文教学是软肋，于老师作文课颇有建树，能激发学生的写作兴趣。学习之后得到启示，我根据学生的实际情况，鼓励他们做生活的有心人，积累日常的素材；作文从单一的课堂作文，衍生出课外练笔，周记随笔、三言两语，自选作文小报。不仅如此，为了让同学们有成就感，油印交流、贴报交流、朗读交流，还办了《引玉》作文周刊，一时间班上的作文火热起来。有位同学还在上海市中学生作文比赛中获得一等奖。于老师肯定我的尝试，她认为：从“要我写”，变成“我要写”的作文教学，其实是新路子，应该继续。她对我的作文教学的开拓予以支持和鼓励，希望我总结成文。成文后，于老师略作修改，推荐到上海《语文学习》发表。

清明之际，老师的谆谆教诲仍在耳畔，这是刻进心底间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