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深意“放舶鸽”

文\叶世荪

如今人们常说的“放鸽子”，多指不守信用、空许诺言。这一说法，源自旧上海一类骗局：有人串通女子假意婚嫁，事后卷财逃走，俗称“放白鸽”。骗子借用鸽子认家自归的习性作比，可为何偏偏用鸽子，而非猫狗、识途老马？况且“识路飞回”与“卷财而去”，本意并不完全相通。

卧读生在《上海杂志》中写道：“尝闻豢鸽之家，鸽既驯熟，自去自来，来时必引群鸽同归，故有特意放鸽以图归鸽之利者……有以女为鸽，得人厚资，或鬻为妾远嫁他处，而忽如鸽之飞归，或卷取衣饰贵物以遁者，名曰放白鸽。”即便如此，仍未说清鸽子与钱财损失之间的真正联系。这层特殊关联，其实要追溯到更早的“放舶鸽”，也由此可窥见“放白鸽”的另一重深意。

早在西方“大航海时代”之前，中国便已与东南亚、西亚、印度、阿拉伯及非洲东海岸等地开通海上丝绸之路，商贸往来频繁。唐宋时期，人们发现海外商船普遍饲养信鸽。唐代段成式在《酉阳杂俎》中引用大理丞郑复言语：“波斯舶上多养鸽，鸽能飞行数千里，辄放一只至家，以为平安信。”在茫茫大海上，人与货物的安危远胜寻常书信问候，而最关键的，正是通报“不平安”的消息。唐代李肇编撰的《唐国史补》中亦载：“南海舶，外国船也……舶发之后，海路必养鹁鸽为信，舶没，则鸽虽数千里亦能归也。”“舶没”即海难。多数时候，“放舶鸽”便意味着人船俱失、财货两空。白鸽与破财的关联由此而来。

关于“舶鸽”之名，明代《雷州府志》有记：“鹁鸽，即舶鸽也，千里放而自还。”清代《古文观止》注宋濂《阅江楼记》中“番舶接迹而来庭”一句：“舶，音白，海中大船。”可见古时“鹁、舶、白”三字读音相近，“舶鸽”逐渐讹变为“鹁鸽”“白鸽”。

纵观流变：古时预示海难噩耗的放舶鸽；被借代为以色骗财的骗局放鹁鸽；再演变为如今调侃失信爽约的放白鸽。这一只小小信鸽，不仅能飞越千里海路，更穿越了千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