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上海抒情

1998年1月4日《夜光杯》局部，刊发萧乾、王元化、流沙河的文章《人缘与书缘》《癸酉日记》《文章卖钱考》

吴祖光

在我一生至今的七十多年当中，住在上海不足两年，即1946年初至1947年8月。在那以后也曾多次到过上海，但都为时不久，再没有哪怕是半月以上的居留。把这不足两年的时间与悠长的七十五年岁月相比，实在太过短暂了。

但是深深镌刻在心底驱之不去的印象，这短短不足两年的上海却不下于居住将近一生和抗战八年的四川。上海的十里洋场卷起十丈红尘使我接触到更多的生活奥秘，把我的视野引进更深的层面……我一向向往和追求的是自由自主的生活方式，但居留在上海这段时间却是我自觉自愿地每天认真从我住所沪西的忆定盘路到外滩圆明园路新民晚报编辑部去坐班工作的时间。我要细心最后校对当天出版的副刊“夜光杯”的清样，仔细阅读大量的来稿和编好明天以至后天的版面，要针对出现的情况写一些即兴文章。这是刻板的必须做的工作，但由于世局的瞬息多变和生活的丰富多彩，我是饶有兴致地十分认真地上班、下班的。在这一段难得的时间里我还写了两个话剧剧本:一个是针对当时世相的“荒诞戏”《捉鬼传》，另一个是直接讽刺当时的反动统治者蒋介石的神话剧《嫦娥奔月》。由于这两出戏居然先后在上海演出并且引起不小的轰动，给我招来了麻烦；是在朋友的指点和帮助下出走香港的。我再也预料不到的是这一去就是半个世纪。

（本文为原文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