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挺好的

程娟

我一直以为，有爷爷奶奶的陪伴，留在老家的两个孩子不会缺爱，我和丈夫常年在外，工作也觉得踏实。可近来一次与孩子的视频电话，让我重新审视了我们的亲子关系。

那晚，女儿正准备和奶奶休息。看到我的电话，她立刻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和我聊起天来。这时，爷爷凑到镜头前：“灿灿说你同意他玩游戏了。”我一脸震惊，儿子根本没提过这事。

爷爷把手机拿到儿子卧室。昏暗的灯光下，儿子坐在床上，正聚精会神地打着游戏，我唤了一声他，他没有抬头。当我告诉他我并未同意他玩游戏时，他一边手指飞快地操作，一边抗议：“凭什么别的同学可以玩，我就不能！”

爷爷上前拿走了平板。

那一瞬间，儿子对着镜头咆哮、怒吼，并用一双恶狠狠的眼睛瞪着我。无论我如何解释，他都听不进去，最后，电话被他挂断。

我握着手机，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甚至反省是不是我对他约束太多了？还没等想明白，儿子用电话手表发来信息：“我讨厌你，妈妈，你限制我自由，我忍你很久了！”短短几个字，像淬了冰的刀子，扎进我的心。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年仅12岁的儿子，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呢？我们夫妻俩常年奔波在工程一线，为了孩子不用和我们一样颠沛流离，便把他们交给老人照顾，我们以为物质的满足和隔代的陪伴，足以填满他们童年的空缺，却没想到，给了他们一对“冷漠”父母的印象。

我给儿子的班主任打电话，老师说：“上课走神，不积极互动，课下也更贪玩了。”挂断电话，我仔细回想这一段时间以来儿子的变化：不爱聊天，偶尔说粗话，爱反驳、不听讲等。挂了电话，我在网上搜索，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词条砸向我：父母常年缺席的孩子，最容易精神孤独，容易出现缺乏自律、沉迷游戏，甚至遭遇校园霸凌等问题。

原来，我的孩子，也是所谓的“留守儿童”。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于是我和丈夫商量，每天无论工作多忙，都要坚持打视频回家，多关心他的学习和生活；每隔两个月轮流回家一次，尽可能多点陪伴。

前几天，学校组织年级篮球赛，儿子在视频里告诉我他想参加。他是校足球队的，每周要训练三次，如果再参加篮球训练，肯定会占用学习时间。但转念一想，既然孩子热爱，就该全力支持。我立马在网上买了篮球寄回去。儿子收到后一脸嫌弃：“怎么买的这个颜色啊？”结果周末一大早，奶奶发来视频，他和几个同学在公园篮球场打球。像素不高，我盯着看了好几遍，儿子笑得很开心。

现在每天视频，儿子还是不太会主动找我聊天。但打完球，他会把手机往地上一支，让我看他运球。镜头晃得看不清人，我就听他在那边喘边喊。昨天他突然问：“妈，天津到北京的高铁，真的是你和爸修的吗？”我说是。他没吭声，过了会儿说：“那还挺牛的。”

挂了电话我才想起来，忘了问他赢了没有。又拨回去，他没接。过了会儿发来一条消息：“在洗澡。”就三个字，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他不需要时刻想我，只要在某个瞬间，能想起那条铁路是他爸妈参与修的，就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