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谦 上海市清流中学初三(5)班
我的妈妈,人矮,但很注意形象,尤其是头发,出门前必要梳得利落。她常坐在我身旁辅导功课。灯光下,她专注的大眼睛比任何教科书上的图画都更深刻。上了初中,课业渐渐能自己应付,我们之间,仿佛只剩下了清晨的催促与夜晚的门响。
直到初二的一个秋天。风刮得紧,窗外黝黑的树影乱晃。我埋首作业,只盼早点写完,好栽进那无思无想的睡眠里。那一夜,我睡得极沉。
次日清晨,母亲照例唤我起床。一夜安眠,精神清爽。走出卧室,目光却被餐桌钉住了——一杯温水静候着,旁边是洗好沥干的眼镜,筷子齐整地搁在碗上。一切都妥帖得让我意识到,这非天经地义,而是母亲日复一日的“杰作”,我那双被习惯蒙蔽的眼睛从未看见过。
一回头,母亲站在身后,头发散乱,眼睑浮肿,素来有神的大眼睛此刻费力地撑开一条细缝,呼吸里是沉沉的倦意。“东西准备好了,上学去吧。”她的话打断我的怔忡,“我进去睡觉了。”说罢转过身,一步一挪地踱回卧室。
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如果我从没存在过,爸爸妈妈会不会已经住上大别墅了?”心下蓦然一酸。是啊,我们这些孩子,仿佛生来就是“讨债”的,索取得理所当然,却很少去想,父母原本可以拥有另一种更轻松、更富足的人生。
我去问母亲。她笑了笑,已然恢复神采的大眼睛望着我:“怎么会啊,就算没有你,我也住不上别墅呀。”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或沉重,只有澄澈的坦然。
“那你为什么要生我?”
她的目光飘向远处,仿佛在回溯悠长的岁月。“生你也有好处啊,”声音很软,“以前我的作息哪有现在这么好?为了你,我都不怎么熬夜了。”沉默片刻,她的眼神变得绵长而温柔,像浸在暖光里的蜜。“你小时候,真的很可爱,就是你啊,让我觉得,这辈子活得值,很幸福。”
我全明白了。她以“母亲”这个词为枷锁,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时间、精力与梦想,一点点熔铸进我的成长里。而她从这琐碎的付出中,竟也嚼出了甜,品出了暖——是我的存在,反哺了她,体会到生命被需要的、沉甸甸的价值。这是一种多么深沉的相互成全。
自此,我留意起母亲的那些“通病”。若我偶然夸了哪道菜,那道菜便会频繁地出现在餐桌上,直到我几乎吃腻。原来这不是她缺乏新意,而是她所能想到的、最直白的爱的表达。于是,我便常常像第一次品尝那般,真诚地说:“妈,这个真好吃。”
世界很大,但家很小。在这小小的方寸之间,亲人的相伴就是最踏实的幸福。她以“母亲”之名,向我无尽付出;我亦将以“孩子”之名,回馈她以永恒的春天。这,便是我们的彼此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