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似水图,1998年
荷不畏暑,2017年
杨万里诗意图,2004年
行楷“三阳四序”四言联,二〇一八年
挫中勇
空
愚公移山
行书“踏石留印抓铁有痕”,2016年
榜书“中兴”,2018年
最近,一场来自海上的艺术饕餮盛宴“沐露岭南——韩天衡艺术回顾展”在广东美术馆新馆揭幕,全面呈现韩天衡先生六十余年篆刻、书画、理论研究等多领域成就。如果说去年在上海美术馆(中华艺术宫)举办的“广东美术百年大展”是岭南向海上的一次致敬,那么此番“沐露岭南——韩天衡艺术回顾展”亦可看作黄浦江对珠江的郑重回响。双城以展为媒、以艺传情,百年来海上与岭南的文脉交融,又添一段鲜活注脚。 ——编者
◆ 张炜羽
延续沪粤两地艺术交融
上海与广州作为近代最早开埠,率先进行中西贸易的两个沿海通商口岸,不仅地理位置优越,经贸发达,也是书画家移居鬻艺的首选之地。至20世纪初叶,两地画家对西方美术的态度,已从被动接纳转向主动融合与创造,尤其是上海,已成为引进、开展西方美术创作与教育的核心地带。有“岭南三杰”之美誉的高剑父、高奇峰、陈树人早在民国初年就寓居上海,致力于“折中中西、融汇古今”艺术理念的传播。此外像陈抱一、关良、林风眠、丁衍庸等粤籍画家在上海深入参与中国近现代美术的构建。在篆刻领域,晚清“黟山派”大师黄士陵的印谱在20世纪30年代由上海西泠印社首发,使其光洁妍美的印风在海上印坛的影响力迅速扩大。至于易大厂、邓尔雅、简经纶、冯康侯等岭南名家,更是将上海视为施展其篆刻才华的重要舞台。
1978年,韩天衡先生与广州结印缘,时杭州西泠印社刚恢复活动,召集全国数十位老中青篆刻家合刻有革命纪念意义的地名等二百余方,辑成《革命胜迹印谱》,铭记老一辈革命家的功绩,也是篆刻沉寂十多年之后重获新生的一次重要集体创作。年富力强的韩天衡先生镌刻了“红花岗上放红花”“广州”“东山”“中山大学”“黄埔”“番禺学宫”“观音山”七印,皆为广州革命历史事件与红色史迹,印式多样,完美体现出韩天衡先生篆刻创作求变与成熟初期的风貌,兼具艺术性与资料性,冥冥之中在刀石之间与广州有了初次相遇。
改革开放后,广州凭借其“敢为人先”的开放精神,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持续扮演着先行者与窗口的角色,敢闯且敏锐的海上艺术家也抓住时机,纷纷南下,以展示个人艺术,广结艺缘。韩天衡先生除多次在新加坡和中国香港办展,1988年又在广州举办了“韩天衡书画篆刻展”。至2018年,又在毗邻的深圳市当代艺术与城市规划馆举办了“不逾矩不——韩天衡书画印展”。此次“沐露岭南”大展,既可视为对前不久在上海引起轰动的“广东美术百年大展”的交流与回应,也是黄浦江与珠江艺术浪潮的再次交汇,韩天衡先生正是那位勇立潮头的时代先锋与智者。
自称“老学生”并不断超越自我
韩天衡先生从六岁习印,至今已逾80载,时代赋予了机遇,其自觉的艺术使命,也把他推上了印坛的前沿。韩天衡先生扎根秦汉玺印,传承弘扬邓石如、吴让之倡导的“印从书出”这一篆刻艺术核心理念,以其独具风神的“草篆”为基础、酣畅淋漓的冲披刀法为手段,创作了大量气格磅礴、风格多面的仿汉白文印和粗线朱文印。其蜿蜒多姿,变幻万千的鸟虫篆印,更是开创了一代新印风。沙孟老曾誉其“为现代印学开辟一新境界”,唐云先生也有“铁(吴昌硕)木(齐白石)之外,别有一天”之赞辞。韩天衡先生的篆刻作品雄秀兼具,不仅完美保留着篆刻艺术优秀的传统基因,在其刀下更是演化为强烈、新颖的独特风貌,充分展示了其篆刻艺术创新的力度与深度,也成为当代篆刻艺术史上的经典之作,在此次大展上作了全面的展示。如20世纪七八十年代成熟期刻制的“看尽江湖千万峰”“是有留人处”“百乐斋”“意与古会”“奇崛”“拙不易”等,从五十至七十多岁刻制的“千秋万岁”“悍秀”“一日千里”“喜出望外”“味外心绪”“蒸蒸日上”等。
近年韩天衡先生虽寿登耄耋,仍以“老学生”自励,所作不蹈故常,欲超越自我。如韩天衡先生别出心裁,“衰年变法”,独创一类“会意印”,创作了“愚公移山”“抓铁有痕”“逆行者”“一以贯之”“山中白云”“空”等印,将印文作了形象感处理,进一步提升其内涵与意境,为拓展当代篆刻新形式作了有益的尝试。
韩天衡先生的书法也风格独标。这次展出的最早书法作品,是他20世纪60年代在部队服役时临摹的欧阳通《道因法师碑》与《王居士砖塔铭》,前帖线条化唐人骨气劲峻为丰腴圆润,但仍不失工稳方正;后铭则丰泽秀雅,承袭原貌,可见韩天衡先生早年在吸取传统之际即能收放自如。此外宽博纵横、刚柔相济的“韩氏草篆”是其最具辨识度的书体之一,也是他开创个人独特印风最大的基石。展品中有早期蕴藏汉《张迁碑》豪放气势构架的李白《秋浦歌》与《古诗五言联句》,到中期趋于硬朗方折的李白《巴女词》、毛泽东《十六字令》、吴均《山中杂诗》等,还包含有中山王篆、楚简等装饰性篆势的《寿与山齐》《古会·外师七言联》。榜书巨制《鹏飞》更彰显出一种腾跃之势。
韩天衡先生的行草书、隶书与草篆一样气势充溢,字形开张,用笔厚重雄强。此次他考虑到岭南地域历史渊源与文化语境的需求,为大展特意书写了陈毅元帅《广州花市》与11多米长的《荔枝诗卷》,线条依然凝练浑厚,气势依然激越刚强,丝毫没有年老筋骨消磨、墨痕散漫的衰微现象。
用墨色营造层次与意境
韩天衡先生从事绘画创作尽管较之篆刻、书法为晚,但就画风而言,与其雄浑的书印迥异,呈现出一派清奇洁莹、亮丽斑斓的景象。韩天衡先生的早期水墨画承宋元法乳,擅长以意驭墨,用丰富的墨色来营造画作的层次与意境。不论是晚风中的竹石、松柏,还是银辉下的荷塘、游凫,每每将人带入一个静谧幽远又充满诗意的境界。自上世纪90年代始,韩天衡先生最具标志性艺术符号的“韩鸟”完成了从八大孵化到自我展翅的形态转变与升华,但神情孤高,对世事的不屑与超脱却是相通的。所不同的是八大之鸟有冷眼观世的孤寂疏离感,而韩天衡先生的“韩鸟”是会思考的入世之鸟,常栖于酷暑的荷阴之下,立于如盖的松绿之中,融入自然,并在绚丽多彩的画卷中起到了点睛作用。
此次大展展品中,既有韩天衡先生早期的水墨《葱葱郁郁三千秋》《月夜游鸭图》《荷塘幽禽图》,也有近20年创作的《万颗元珠挂树梢》《和美之图》《映日吐芳》等重彩作品。韩天衡先生之所以喜爱画荷花,其在多次绘制《荷不畏暑》时已点明。他将历代文人长期赞美寒梅傲骨的目光,转移到盛夏烈日中迎酷热而绽放的水宫仙子身上。
韩天衡先生自20世纪70年代即开始从事印学研究,参与撰写《中国篆刻艺术》,不久又发表了《不可无一 不可有二——论五百年篆刻流派艺术的出新》《五百年印章边款艺术初探》《九百年印谱史考略》等极具前瞻性、学术性的印学论文。而他花费多年心血整理出版的《历代印学论文选》《中国印学年表》《中国篆刻大辞典》(主编)诸专著,开启了印学研究全新的时代,也为当代印学发展壮大奠定了极其重要的理论基础。至于《篆刻三百品》《中国篆刻流派创新史》等,剖析历代篆刻经典与总结明清以来印人创新心路,对当代篆刻创作具有深刻的指导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