鲟鳇鱼

宁白

到了同江市，才知道，在黑龙江及其支流松花江，有一种很珍贵的鱼，叫鲟鳇鱼。

一早在松花江边散步，远远就看到了鲟鳇鱼雕塑。江中心，几十米高的鲟鳇鱼跳出水面，尖嘴的鱼头直冲蓝天，妖娆的身子，甩动起灵气的尾巴。一座如此高大跃动的鱼的雕塑矗立于波澜之上，隔着宏阔的江面，能感觉到江边的人们难以抑制的豪气和快活。

当地人说，烹制鲟鳇鱼手艺好的厨师，大多在抚远市，那个我国最早升起太阳的地方，离同江300多公里。朋友去过抚远，品尝了不同的鲟鳇鱼菜品，最终为我们订好了善做全鱼宴的那家餐馆。

几百年前，赫哲族人已经知道，鲟鳇鱼是生活在江水中下层的冷水鱼，肉质鲜美。在清代，他们将鲟鳇鱼作为贡品，供奉朝廷。乾隆帝品尝后，留下一首《咏鲟鳇鱼》诗，有句：“有目鳏而小，无鳞巨且修。”活现了鲟鳇鱼的外貌，并称其滋味乃鱼中之皇。由此，鲟鳇鱼名声大振。

鲟鳇鱼的存在已有一亿三千万年。野生“黑龙江鲟”列入国家一类保护名单。现在能上餐桌的鲟鳇鱼，都由人工养殖。

我们16人，预订了一条18斤重的大鱼，吃全鱼火锅。包厢内，一个大圆桌中央的花束，被两圈各式盘盆围绕，长方形的六盘鱼片最是显目，鱼片排列齐整、薄如蝉翼、肉质浅红。鱼皮、鱼翅、鱼鳃、鱼肚、鱼鳔、鱼滑，被切成块、丁、片、条、圈，置于各种器皿的绿叶之上，缀以枸杞、山楂、红绿辣椒丝。鱼盘之间，插配白豆腐、绿叶菜、各种蘑菇。整个餐桌色彩斑斓，诱人眼目。

每位客人都有铜质小火锅，深绿色的调料是店家的秘制。服务员说，涮锅时间，以秒计，鱼片用时最少，吃时眼睛看牢，否则，肉质就老了。搛一鱼片，在水里漂两下，不蘸调料入嘴，纯味中直感鲜香细嫩、无刺不腻。鱼块、鱼丁蘸了调料，肉质夹杂了另类之鲜，却不盖鱼肉味香。如喜肥腴，则选鱼肚，白肉之上，敷有黄色鱼油，入口，甜香充溢。

红色鱼鳃，摆放得如片片漂亮的花瓣，却无一人将筷子伸向这红红的薄片。都知道此物集鱼之腥味，不敢造次，还怕腥了筷头。言语之间，流露出对鱼鳃也可上桌的惊讶。餐后一想，甚感憾然，店家不会真将集腥之物供你品味，如尝后确其不腥，则可断言，鲟鳇鱼全身无一处腥味矣。可见，即使面对一小片淡红的鱼鳃，勇者也不见。小锅已续添几次汤水，每个人动筷的节奏却明显放缓。

江水中，不同品种的鲟鳇鱼，需要几年或十几年才得以成熟，这使它积聚了能量。只是没有看到那条18斤重的鱼鲜活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我们去了抚远的东极鱼市，鱼摊老板说，这里的鲟鳇鱼产品卖到了全国各地。在一处鱼档地摊上，看到一个已被切割下的鲟鳇鱼头，切面着地，白色的颈部朝外，粗一看，有十多斤重。如此大的鱼头，鱼身该有多长？

正忙着的老板娘，来不及回答外乡人幼稚的问话。只见她右手拎着一条绕了两圈的白色带子，有三四厘米粗，左手拿着手机，口中念念叨叨，似乎在介绍这根长长的白条。

摊边已围着一帮人看热闹。我身边一位衣着整洁的当地中年男子，轻轻告诉我，这是“龙筋”，是鲟鳇鱼脊骨里的骨髓，营养价值特别高，过去直贡皇上。

我问他，很贵吧？他说，鱼肉卖十几元一斤，它卖二百元一斤，还买不到，这条很快会被买走。

我估摸，这条“龙筋”，有两米多长，一条超两米的鱼，是一二百斤的大鱼了。

身边人带着一丝得意，说话声也高了：鲟鳇鱼浑身都是宝啊！

他说，鲟鳇鱼的鱼卵是顶级美食，它的鱼骨、鱼油都可制成保健品，鱼皮还可加工成工艺品，鱼肉想怎么吃，全凭你的想象力了，这里的厨师已有一鱼十六吃的说法……

我想起，江水中鲟鳇鱼那灵动有力、飞身一跃的漂亮模样。我笑对着他的滔滔不绝，被他的畅快感染。是鲟鳇鱼，让他们的日子活泛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