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6月05日 星期五
儿童节的礼物(插画) “六一”童趣总相关 当你穿越风雨 赤豆甜 与手机和谐共处 帽碗
第14版:夜光杯 2026-06-01

赤豆甜

默音

读了友人朱婧关于婚姻、时间与女性成长的小说《夫妇善哉》,在文末问答栏目看到她说写作缘起是织田助之作的同名短篇小说,忍不住找了最初发表于1940年的日文小说来读。很久没读到这么有活力和人味儿的市井小说,有些惊喜。

“善哉”在日语里可解释为“真好啊”,更常用的含义是赤豆汤。关西的带汤汁,关东的不带汤,稠如赤豆馅。朴素的赤豆汤也有升级版,诸如加年糕、糯米圆子、糖渍栗子。小说篇名来自大阪法善寺横丁(小巷)一家赤豆汤店的名字,织田助之作在随笔中写过,那家店的入口有个玻璃陈列柜,里面坐着个阿多福人偶。“进到店里,点善哉,就会送来两碗装在薄薄的碗里的善哉。两碗一对。把这个命名为‘夫妇’,有着大阪庶民区的味道。”

《夫妇善哉》写的是艺伎出身的蝶子与没落少爷维康柳吉之间的多年羁绊,柳吉爱玩乐、做任何事都容易厌倦、毫无道德心且自私,蝶子开朗外向且有强烈的好胜心,拼着一口气想让维康家承认自己配得上柳吉,辗转做过各种生意,每当好不容易攒下的钱被柳吉挥霍,她便痛打对方,过后和好如初。可以说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怨偶天成。

赤豆汤的确是极为平易的食物。我还记得刚到上海的那几年,空调尚未普及,夏天几乎每户人家都煮一大锅百合绿豆汤降暑,有个邻居却偏爱赤豆汤,我在他家吃过几回。煮到外形消失的赤豆,的确比绿豆更香,余味绵长。

后来到南方工作,无论在茶餐厅还是高级一些的粤菜馆,餐后都可以来一碗赤豆汤,当地叫作红豆沙。甚至可以说,红豆沙能用来衡量一家餐馆是否足够好。红豆沙是筛过的,豆已化为蓉,呈现柔滑的质感。有的加了陈皮,形成复杂层叠的滋味。

再回到上海,吃赤豆汤的机会变少了。如果想吃赤豆做的甜食,能买到的是红豆面包或赤豆棒冰。如今人们的口味与从前不同,首要的是不太甜。一旦甜度超标,就嫌腻。

说到甜,我吃过最甜的赤豆汤,是在日本的飞驒高山。在冬日参观合掌造民居,进到屋里,寒意也未缓解。客厅地面挖下去做成的火塘边摆着供游客取用的小碗赤豆汤,自然要尝一尝。一入口,犹如迎面被打了一记闷棍。糖下得太重,赤豆味完全被甜味盖住,而且为了凸显甜,还放了盐。这样近乎蛮横的甜,对当地人想必是合适的,毕竟他们要度过漫长的冬日。

织田助之作的小说的最后,两人去“夫妇善哉”,口吃的柳吉说,你知道吗,这、这里的善哉为什么,每次端两、两、两碗过来,你不懂吧?这是以前叫某某大夫的净琉璃的老师开的店,比起满满一碗,两碗各一点,显得多,是这么个聪明的想法。蝶子应道,意思是,比起一个人,夫妻更好吧。

蝶子在全篇有过种种艰辛,却显得甘之如饴,让旁观的我们想笑又笑不出。我猜她碗里的赤豆汤也是浓浓的甜,否则无法安慰岁月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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