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6月05日 星期五
巴船出峡图(中国画) 一杯非遗红茶的孤寂 舂米 君到姑苏见 第一眼 上海酱油
第15版:夜光杯 2026-06-01

君到姑苏见

刘蔚

早春的一个清晨,与两位友人乘高铁去苏州。到达后的第一件事,是到阊门附近的一家饮食店吃早餐。泡泡馄饨、鲜肉汤团和小笼包,鲜美可口又精致清淡,唇齿之间仿佛有了姑苏的味道;墙上玻璃中镶嵌的阊门老城墙的砖块,仿佛在诉说属于苏州特有的历史记忆。

走出饮食店,信步而行,随处可见颇具姑苏历史底蕴的街巷道路,比如专诸巷、泰伯路。它们似乎在提醒我们,苏州不只有杜荀鹤诗中的“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的水乡风情,贺铸《青玉案》词中“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的迷离与怅惘,以及从戴望舒《雨巷》中走出的那个像丁香一样哀怨、惆怅的姑娘;也有春秋乱世专诸刺杀吴王僚的血性和勇气,有吴国开国君主、周文王的伯父泰伯率领民众开凿伯渎河、传授中原农耕技术、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远见与辛劳;更有《五人墓碑记》中所记述的明代晚期苏州五义士反抗暴政、慷慨赴死的刚烈与正直。温婉与狂放、柔美与勇毅,其实是苏州这座拥有两千多年历史古城的一体两面。

自然,苏州园林带给我们的永远是婉约灵秀的无限风情。进入离阊门不远的艺圃,此为具有明代私家园林风格的佳作,构筑精巧,景致幽雅,而又简练疏朗,质朴自然。它的始建者是明嘉靖年间曾与抗倭名将戚继光共事、后遭人诬陷罢官还乡的袁祖庚,初名“醉颖堂”。万历年间,曾官至礼部左侍郎、大书画家文徵明的曾孙文震孟入主醉颖堂,将其改名为“药圃”。清顺治年间,山东莱阳人姜埰购得后,改名“敬亭山房”,后又称“艺圃”。登上假山上的亭阁,走下水池中的小石板桥,穿过连接前后园的砖雕门楼,便来到延光阁,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要了一壶明前碧螺春茶,一边慢慢啜饮,一边欣赏方格木窗外的景色。但见亭阁、假山、石壁、长廊环抱着一方水池,错落有致,花木扶疏,绿意盎然。蒙蒙细雨落在清幽的水面上,泛起细小的涟漪,幽深曲折的园林有了水面加持,愈发开阔灵动。不禁想起化用自《牡丹亭》台词的一句话:“不到江南,怎知春色如许?”友人用一口标准的苏州话抑扬顿挫地说出:“勿到江南,啊颃晓得春色如许?”顿显吴侬软语的韵味,我们都笑了。

如果说艺圃是精巧灵秀的私家园林,那么位于沧浪亭旁的可园就是散发着浓浓书卷气的书院园林。它原属于沧浪亭的一部分,清雍正年间,江苏巡抚尹继善在此地建“近山林”,乾隆年间改名“可园”。嘉庆年间,两江总督铁保和苏州巡抚汪志伊在可园旧址建正谊书院。后历经多次修缮:清光绪十四年(1888年),江苏布政使黄彭年重修书院,成立“学古堂”,建“博约楼”,藏书八万卷;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江苏巡抚陆春江停办学古堂,改设游学预备科;辛亥革命期间,中国妇女运动的先驱张默君女士在此创办《大汉报》;民国三年(1914年),江苏省立苏州图书馆(初名省立第二图书馆)于此创立。重视教育和文化,培养人才,是可园里的正谊书院及其他教育文化机构始终秉持的初心。

回到上海,读清人沈复的名作《浮生六记》,其中讲述他家就在沧浪亭隔壁。沈复与芸娘新婚半年后,为满足爱妻的心愿,中秋节的傍晚陪同芸娘,携幼妹,在几位仆人的搀扶下,游览沧浪亭。在亭的中央,他看见了隔岸的“近山林”。沈复一行在亭中铺毯环坐,烹茶赏月,“少焉,一轮明月已上林梢,渐觉风生袖底,月到波心,俗虑尘怀,爽然顿释”。

古典园林并非单纯的文物,包含其中的建造、演变历史及人文典故,令其有了文化的深度;古人留下的足迹,则让我们触摸到了岁月的温情。在对自然的向往和对美的追求上,古今同心,超越时空。

放大

缩小

上一版

下一版

下载

读报纸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