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6月05日 星期五
巴船出峡图(中国画) 一杯非遗红茶的孤寂 舂米 君到姑苏见 第一眼 上海酱油
第15版:夜光杯 2026-06-01

舂米

曹方成

我五六岁时,母亲常叫我跟着姐姐舂米。姐姐大我三岁,她会找出簸箕,从箩筐里把十来斤金黄色的稻谷倒入推子(谷磨)中。推子去壳是舂米的首道工序。推子外形像个火锅,底下四只脚,中间安一块直径一米的厚圆板,周边是篾片织的围栏,中心安着两扇磨子,阴阳两面都嵌着木牙条,上扇有个旋涡状的添料孔洞。从房梁上垂下的棕绳吊着十字架似的推把,推把两边各有柄把。姐姐伸手抓好推把,收缩双手往后倾,又放开双手往前推,推子不动。我伸上一只手,和姐姐一起用力,借着惯性顺时针旋转,旋涡孔里的谷粒,便随着推子的旋转从木槽缝间蹦出来。谷壳脱了,进入下一道工序——舂米。屋外阶基角有个石臼,黑青麻石凿成,直径约半米,深二三十厘米,内壁有很多条状凿槽。姐姐把脱壳谷米倒入,遮没半个石臼,然后叫我帮着搬出舂米的木碓。木碓像一只蜻蜓,中间有一根横木,安在固定的座孔里,后部分是手掌宽的踏板,板底下有一条斜形深槽。姐姐双手攀住檐上垂下的吊绳,一只脚踩上去,躬着身腿使力往下压,压至单腿壁立,然后猛地一松,碓头重重砸入石臼谷米中。碓头很重,我也踩上一只脚,姐弟俩一起使劲往下踩。臼旁放一根木棍,我们时不时伸进去搅动,谷壳慢慢变碎为糠,米粒在糠里闪闪发光。

谷舂好了,第三道工序是吹糠壳。姐姐会搬出风车,风车上面有个梯形大斗,上大下小,有个闸门。她把舂好的糠米放入斗内,摇动风叶,开启闸门,斗内的糠米慢慢下坠,米粒重,糠壳轻,重的米粒便掉到下面的斗里,溜入备好的箩筐内。吹糠壳是个技术活,摇重了,风太大,把米粒和糠壳一起吹走了;摇轻了,糠壳和米粒仍混在一起。姐姐力不足,我帮着摇,有时劲使大了,把碎米吹过了斗口,与糠壳混在一起,她也不骂我,只是默默扫起来重新吹过。糠壳叫粗糠,是引火和制刷牙糠灰的原料。亮晶晶的米粒中仍会有一些顽固分子——完整的谷粒,经历磨、舂仍然完好无损,因此便有了第四道工序筛糠,以及第五道工序簸谷。筛糠用一个圆形篾筛,把含糠米粒倒入其内,两手抓住篾筛边沿,前后左右不停摆动震荡。细碎的糠片伴着粉状米糠碎末漏下来,这是细糠,是喂猪的精饲料。簸谷是深度技术活,非母亲不可。她会找出一个篾织小盘箕,把带谷的米粒倒入其内,左三圈右三圈不停地摇。在簸与震中,黄色的谷粒慢慢集聚到中间形成一圈,谷粒选完了,舂米过程结束。最后得了七八斤糙米,耗了姐姐近一个整天;掺些杂粮,能吃三到四天,那时下一轮舂米活又在等着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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