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使用空间

王慧兰

在高架上开车，微信叮叮咚咚响个不停，瞄一眼，是儿子的家校互动群。估计是老师发了什么通知，大家都在回复。还有一个是卖花的群，店家每天在这个时间点上新。不管它们！继续开车，老妈的语音消息弹了出来，51秒一长条，48秒一长条，39秒一长条……这下不敢怠慢，赶紧点开。

第一条：你爸今朝想吃茶叶蛋，我看冰箱里鸡蛋没了，你要么帮我买点蛋吧，上次你买的山姆的蛋很不错，还是买这个。第二条：山姆的鸡蛋分两种，你不要帮我买贵的那种，烧茶叶蛋只需要便宜的。第三条：你还是不要帮我买了，我待会儿自己去菜场买。你爸说菜场里的鸡蛋更新鲜更便宜……老年人没什么大事，但他们通常等不及，所以要第一时间响应。边开车边打电话回去，告诉老妈安心地在家里等着，我马上下单，鸡蛋会送到家里。她照例又啰嗦一遍。

车子行驶到前方匝道岔口，一个交警突然上前把我拦下。他说无人机刚才拍到我边看手机边开车，这属于危险动作，要对我进行教育和罚款。这真的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一张罚单的钱毛估估可以买150只鸡蛋，怪谁呢？肯定不能怪老妈。

自从发现手机有屏幕使用时间的统计后，我经常会关注。本周的日平均使用时间是8小时13分钟，比上周的7小时又多了一些。老公的更夸张，日平均经常是13小时多。算算看，一天24小时，除去8小时睡觉，几乎一直捧着手机。我问他，你是上班还是摸鱼？他说，你不懂，就因为上班才要一直盯着手机。他给我看手机里十七八个微信工作群，五花八门的名字，什么内部交流群、外部客户群、私下汇报群……好像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在开会交流。

前几天看到一篇文章，分析智能手机如何影响我们的生活。作者说，大部分人在讨论“屏幕时间”，好像时间是唯一衡量的维度，但空间维度同样重要。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曾经，上网是需要费一番功夫的。“我要上网了”意味着你要去家里的某个特定位置，打开电脑，连接电话线，听到三长一短的拨号音后才可以上网。那时流行交网友，和他聊天要事先约定，然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他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种“地方感”就慢慢消失了。上网不再需要仪式，也不再需要征得许可，轻轻点击手机屏幕，就可以进入奔涌的信息流，再也不会有“离线”的状态。“我待会儿查”变成了在走廊里赶往下一件事的路途上立刻就查。

无处不在的连接，让我们的身体习得了一种条件反射式的弯曲姿态，以及对振动提醒的持续感知。就好像我明知道开车不能刷手机，还是忍不住查看消息，回复消息。网络随着身体在各处移动，智能手机把“他处”带入我们的约会场所、电影院、浴室、床上和车里……那么，我们还能建造哪些空间，让身体得以独处和自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