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有关矿石与宝石的书写

赵伯陶

在《徐霞客游记》中，诸多矿石与宝石出现的频次不低，或为霞客在旅程中的客观记述，或是在异乡交友中的礼尚往来，读者若能大致了解书中矿石、宝石相关记述的价值，对于深刻理解《游记》有关内容当不无小补。

《滇游日记九》崇祯十二年（1639）十月二十六日记：“厂皆茅舍，有大炉、小炉。其矿为紫色巨块，如辰砂之状。”第二天日记又云：“然阿幸之矿，紫块如丹砂；此中诸厂之矿，皆黄散如沙泥，似不若阿幸者之重也”，这是对今云南腾冲市明光镇一带矿产的客观书写。所谓“紫块”当指“浓红银矿”，或称“深红银矿”“硫锑银矿”，其性状呈暗樱红色，有金刚光泽，粉末呈绛红色，类似辰砂（俗称硃砂、朱砂或丹砂）。所谓“黄散如沙泥”，当指“钼铅矿”，矿石多呈稻草黄至蜡黄色。铅、银相较，自以后者为贵重。邹逸麟主编《中国历史人文地理》第七章有云：“纵观历代银矿产区的地理分布……元、明、清三代则以云南为主。”

云南不但矿产丰富，也是诸多宝石的流转之地，《游记》有关云南翡翠、玛瑙等宝石内容的记述比比皆是。《滇游日记八》崇祯十二年（1639）三月十七日记：“观永昌贾人宝石、琥珀及翠生石诸物，亦无佳者。”《滇游日记十》崇祯十二年（1639）五月十四至十八日记：“潘生送翠生石二块。”《滇游日记十》崇祯十二年（1639）五月二十六日记：“以翠生石畀之。”何谓“翠生石”？它仿佛与缅甸所产硬玉翡翠相关，能否进入宝石的行列？注家也多未及出注，这最易令读者产生误解。

所谓“翠生石”即“催生石”，又称“催升石”，旧时主要指“青金石”，即一种组成复杂的多晶质集合体，是一种与方解石共生形成的矿石，其中青金石含量较低（通常不足30%），方解石比例则较高，因此在青金石分级中属于最末等级。民间所称“智利玉”，即属于催生石的一个变种。催生石的典型外观为浅蓝色基底夹杂白色斑块，呈现杂斑状或星点状结构。明谢肇淛《滇略·产略》著录：“催生石，亦出西陲山下，色翠而间以白，作酒器，饮之，云能治产难，然不甚验。”清吴大勋《滇南闻见录·物部·宝属》著录：“催升石，深青色，极可观。然多杂以淡白色，少有纯青者。间有金星，可混青金，质甚松脆，不值钱。”总而言之，催生石够不上宝石级别。徐霞客将“催生石”讹写为“翠生石”，当非有意为之，而是“催”“翠”产生的音讹所致，校读《徐霞客游记》任重道远也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