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诗话

□ 冯永杰

入夏以来，我每天在社区食堂用过晚餐之后，便信步至居所附近的荔枝公园，在人工湖畔的荔枝林周围绕行。此时正是黄昏时分，天色尚明，暑气减退，面对湖面倒映的硕果累累、红艳若霞、随风摇曳的景致，我不禁心旷神怡，浓浓的诗情在胸臆间荡漾。

荔枝公园是深圳市区最早的公园，以荔枝命名，游船、垂钓、草坪、亭阁、儿童乐园……应有尽有。而最令我流连忘返的，却是它以荔枝为主题的文化色彩。办了多年的深圳诗词学会便挂牌于此，主办过多次全国甚至全球华人的诗词交流活动，颇有些影响。“红荔赛诗会”于每年荔枝成熟季节举办。

写荔枝的诗，古往今来，不计其数。早在西汉，辞赋名家司马相如的代表作《上林赋》中，便出现了荔枝的别称“离支”。唐代有多位诗人写过荔枝，如郑谷笔下的“晚夺红霞色，晴欺瘴日威，南荒何所恋，为尔即忘归”，咏叹成熟的荔枝像晚霞一样美，在晴日可除瘴气。身处无人留恋的南荒之地，为了它，诗人乐而忘返，于情景交融中表达了对荔枝的偏爱。杜牧的《过华清宫》，堪称历代荔枝诗的巅峰之作，诗云：“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写出了一个几乎家喻户晓的典故：唐明皇为满足杨贵妃想吃新鲜荔枝的奢求，竟下令传送国家重要情报的快马日以继夜加速抢运，杨贵妃因此遭后人唾骂。因荔枝多产于南方，与都城长安相隔太远，故民间有人马一路倒毙的传说。但在杜甫的“解闷十二首”绝句中却有“荔枝还复入长安”“忆过泸戎摘荔枝”等句子，综合多方面的考证可知，杨贵妃当年吃的荔枝其实并非来自岭南，而是川蜀泸州一带，历史上存在一定的误解。

宋代诗词大家苏轼，曾被贬谪至岭南惠州，对荔枝的嗜好绝不亚于杨贵妃。他写过多首荔枝诗词，其中传播最广的当推《惠州一绝》：“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字里行间渗透着他对荔枝这一珍果美食的情有独钟，且带有轻松的幽默感，也抒发了他在贬谪逆境中豁达、乐观、宽阔的襟怀。这种襟怀与他在文、诗、词等多方面的卓越成就是分不开的。苏轼之后，南宋诗人范成大作有颇具浪漫色彩的《新荔枝四绝》，其中“甘露凝成一颗冰，露秾冰厚更芳馨。夜凉将到星河下，拟共嫦娥斗月明。”将新鲜荔枝比作甘露结冻的半透明冰丸，逼真而诱人；果肉丰厚晶莹、芳香四溢，待到夜凉时将在银河星空下与月亮媲美和斗明。比喻新颖而贴切，耐人寻味。

“妃子笑”“糯米糍”“桂味”“荔枝王”……正纷纷上市，传送给千家万户新的甜蜜。荔枝啊，是值得品味的仲夏火热诗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