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桧

李长声

日本人对桧木情有独钟。它气味特殊，温泉旅馆如果有桧木澡盆，那是要大做广告的。桧是日本特产，被视为很好的建筑木材，生长地域与杉相重，但是做筷子，杉木纹理直，比桧木值钱。

还有一种树叫翌桧，又称罗汉柏，但是有辞典说，此乃误用。此树也原产日本，成长慢，用途广。人们看它长得似桧不如桧，替它想：明天会变成桧，恶作剧似地称之为翌桧。11世纪初的随笔《枕草子》也写道，“翌桧，这种树在近处看不到，也没听说过。朝山的人带回来，枝条很粗糙，支楞巴翘，不知道为什么叫翌桧。预言明天会怎样很无聊。凭什么预言呢？倒想问个明白，也是蛮有趣。”

七十多年前井上靖写过一本《翌桧物语》，据说在其作品中印数最多，他说：“我家乡是伊豆半岛天城山麓的小村，有很多翌桧树。明天成为桧，明天成为桧，这么盼着，终于没能成为桧。这个翌桧传说给年幼的我灌输了相当有决定性的什么东西，但这本《翌桧物语》不是自传小说，而是尝试用小说的形式来处理翌桧传说所蕴含的哀愁与美感。”

三百多年前的大诗人芭蕉也曾咏翌桧：“艳阳花如云，蓦见那树待明日，寂寞立黄昏”。后来又改成：“寂寂无边呀，扑天盖地樱花外，老去明日桧”。劈头一声叹，用盛开的樱花衬托翌桧的寂寞，这就是芭蕉的“寂”。不过说来当今杉树更出名，因为主要是它的花粉弄得人过敏，鼻涕一把泪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