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迎来处暑。在节气物候中,处暑一候为“鹰乃祭鸟”。古人认为老鹰在此时会大量捕猎鸟类并将其陈列,以储备越冬口粮。上海自然博物馆研究员何鑫解释,在现代科学中,老鹰并没有储藏动物尸体的习性,“祭鸟”仅仅是它们正常的捕食行为。
真正的“鹰乃祭鸟”虽不存在,但在上海,曾经很少在城市露面、远离人群的猛禽,现在正频频出现在我们的身边。
红隼 城市夹缝中寻生机
猛禽通常生活在深山旷野,由于处于食物链顶端,数量相对稀少且难以寻觅。但在近些年的上海,不少市民发现,遇到老鹰的频率变高了。2025年,上海完成首次全面生物多样性本底调查,上海野生鸟类名单已突破500种,一些罕见的大型猛禽也被记录下来,比如,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虎头海雕就曾出现在上海,从侧面证明了上海生态廊道对猛禽的吸引力。“猛禽目击率的提升,除了观鸟人群扩大、手机拍摄普及外,也和野生动物自身演化相关。”何鑫说,这群原本在广阔天地中翱翔的顶级捕食者,正试图适应人类的环境。
在传统分类中被称为“老鹰”的猛禽,科学上分为隼形目和鹰形目。在上海市中心遇见率最高的就是隼形目的红隼。对这种中等体型的猛禽而言,人类建造的城市反而成了一种“新型地貌”。何鑫介绍,猛禽需要开阔的捕食空间和隐蔽的站立场所。在郊区,红隼会站在电线杆或电线上俯视农田荒地;而在市中心,高楼大厦顶端的转角,在功能上完美替代了自然界中的悬崖峭壁,成为它们绝佳的“停机坪”。小区的绿化带、市民的阳台,也悄然变成这类猛禽的狩猎场。今年,一位上海市民就曾记下红隼捕猎的过程:斑鸠在其阳台上筑巢,几天后一只红隼闯入阳台,将斑鸠雏鸟抓走。
凤头鹰 频频落户城市公园
和红隼这种很早就落户上海滩的“老居民”不同,另一种猛禽——鹰形目的凤头鹰,则是近年来落户申城的“新移民”。
何鑫回忆说,十多年前,凤头鹰在上海还很少见到。“它们原本广泛分布在长江以南的区域,如浙江北部等地。但随着环境、气候变化,凤头鹰的分布区域逐渐向北扩张,上海的城市公园成了它们宜居的新家。”如今,中山公园、后滩公园等绿地里,不仅常常能见到凤头鹰威武的身影,观鸟爱好者们还多次发现它们筑巢育雏。这种原本的“南方来客”,已经彻底适应了这里,和红隼一起成了上海一年四季都能见到的“常住居民(留鸟)”。
白腹鹞 现身海边芦苇湿地
除此之外,上海的湿地与天空也是许多迁徙猛禽的停歇驿站。在冬季的开阔草坪上空,有机会见到飞翔的普通鵟;在海边的芦苇湿地中,栖息着白腹鹞和游隼;在春秋迁徙季,灰脸鵟鹰、凤头蜂鹰会以小群或单只的形式出现;在郊区,同属鹰形目的黑翅鸢近年来也相对更容易被见到了。
在我国,无论是日行性的鹰隼类,还是夜行性的猫头鹰,均属于国家二级及以上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何鑫强调:“如果在城市高楼、公园绿地中观察到猛禽,唯一的原则就是保持距离。野生动物适应城市,并不意味着要沦为人类的附庸,而猛禽的野生动物本能,也意味着它们不可被轻易冒犯。”
在世界部分地区,如日本镰仓等地,曾出现黑鸢(属于鹰形目)因人类投喂而习惯抢夺游客食物的现象。何鑫说,黑鸢在习性上本就不排斥取食动物尸体和残骸,易对人类遗留的食物残渣产生依赖。“现在在上海常见的猛禽,依然保持着野生捕食者的底线。它们以小鸟、昆虫等为食,并未因接近人类而改变天性。”上海大宁公园曾发生过凤头鹰袭人的事件,一名观鸟爱好者曾在拍摄凤头鹰时无意中靠近了育有幼鸟的鹰巢。护雏心切的雌性凤头鹰瞬间发动攻击,导致这名爱好者头部被抓伤流血。
因此,人类要学会“不干扰、不打扰”,让它们拥有一片独立而野性的天空。杨浦公园为了不让热情的围观人群惊扰到育雏的凤头鹰,也为了防止护幼的老鹰产生过激反应,公园管理方果断在树下及周边区域拉起了大面积的绿色隔离网。巡逻保安与观鸟志愿者自发行动,为老鹰一家守出了一片绝对安全的“育婴房”。 本报记者 马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