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辈开学，你是喜还是忧？

图 IC

编者按：

9月1日，神兽归笼，家里那个上蹿下跳的“小皮猴”去学校了，全家恢复清净。可不少祖辈又得启动“早送晚接”的“套牢”模式。孙辈的开学，对你来说是松了口气，还是多了份牵挂？

只是换了一种“被需要”

麦父

9月1日，朋友圈又将掀起一波“神兽归笼，普天同庆”的高潮，但我看着日历，心里却有一种别样的踏实。别人以为我们盼着开学是为了喘口气，其实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开学，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被需要”。

放暑假的那两个月，我确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全天候被需要”。早上六点半，我是专属厨师；白天，我是全职陪玩和情绪安抚师，随时待命。那时累得腰酸背痛，心里偶尔也会嘀咕：这小祖宗，什么时候才能开学？

可真到了这一天，家里突然安静了，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反倒空落落的。我发现，我早就把这份“被需要”当成了自己最珍贵的价值。

其实，开学哪里是让我“失业”？他依然是那个离不开我的“小皮猴”。下午三点半，我的生物钟准时拉响警报，哪怕外面下着雨，我也得提前半小时守在学校门口。等他背着小书包朝我扑过来，大喊一声“爷爷”，那一刻的成就感，比什么都强。

不仅是他需要我，子女们也需要我。儿媳妇昨晚发微信说：“爸，接下来您好好休息。”我嘴上回着“不辛苦”，心里却明白，他们安心上班的底气，不就是因为家里有我吗？我还得掐着点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排骨，只为给下班回来的他们准备一桌热乎的晚饭。

原来，开学不开学，我们这代人都是被需要的。暑假是“贴身”的被需要，开学是“定点”的被需要。接送上下学、准备一日三餐，这些看似琐碎的“套牢模式”，其实都是孩子们给我们发的“聘书”。

只要这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做饭，还有人盼着我去接，我就觉得这退休老头子当得特别有奔头。这种沉甸甸的被需要，就是我们爷爷奶奶辈最实在的幸福。

尽心尽力搭把手

欣秋

在我认识的朋友中，丽英是个特别尽职的外婆。女儿怀孕期间，她就去家政培训班听课学做月嫂，宝宝一出生，她就“上岗”了。待女儿产假期满上班，她的家便成了小外孙的全托班。只有周末，孩子才会送到他父母身边。一转眼孩子长大到了小学高年级，外孙不需要外婆接送了，他完全可以自己回爸妈家。然而，丽英却失落了，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不知该如何调整自己的生活。最近在朋友圈看见她和老公外出旅游的照片，想来她是找到了新的生活乐趣。

另有一位做了爷爷的老李，情况比较特殊。以前的他是和老伴一起带孙子的，他爱好围棋，有几个棋搭子经常在一起切磋棋艺。不幸的是，两年前他老伴病故，之后接孙子放学的事就“套牢”他了。每次与棋友下棋，到了接孩子的点，只得“割爱”，虽无奈，但他相当负责，认为帮儿子家搭把手还是要的。

我家情况又不一样，小铃妹出生在日本。我这个做外婆的，虽然会过去帮忙，但主要还是靠她爸妈带。女儿选择的也是能兼顾孩子的工作。我的“套牢”也仅止于在日本的时候，但我们还是尽可能地帮到他们。譬如，今年暑期，外公特去东京接小铃妹来上海，也可让她爸妈放松一下。我们为她报了钢琴班，还学打乒乓球。打乒乓是启蒙，球馆给了一打乒乓球让她回来练颠球，这下可好，乒乓球滚落在家里各处犄角旮旯，家里被她折腾得天翻地覆。我心头默念，忍一忍吧，“套牢”的毕竟只是一个假期。暑假很快过去，她回去了，我们又想她在家时的热闹气氛。

祖辈与孙辈，不管是主动“套牢”，还是无奈“被套”，但祖辈们都有一个共识，便是以各自的方式，尽心尽力为儿女搭把手。这种血脉相连的自然亲情，传承着家庭的温馨与和谐。

陪玩的“烦”

陈行

暑期，爷爷奶奶家的茶几上总摊着奥特曼卡牌。读小幼班的墨墨识字早且多，把赛罗、迪迦排成阵势，牌面说明文念得烂熟。奶奶眼睛老花，牌上小字得戴眼镜才看得清，可墨墨故意不许她戴。奶奶眯眼举牌，墨墨一把夺下。奶奶笑得直揉眼，说比当年在急诊值夜班还累。可隔天又认命坐下，趁墨墨低头翻牌，偷偷架一下眼镜，却被他猛抬头逮个正着，只得又倏地摘了，活像藏一件糗事。

在家游戏闹心，出门玩也不省力。带他去嘉兴一家度假村，住了三晚亲子酒店，他每天六点多就起床，拽着奶奶问：“今天去哪儿？”回程趴车窗看田野退远，忽然沉默。到家才一礼拜，又晃她袖子：“啥时再去外地？”在他那儿，“外地”是自带彩色泳圈和滑滑梯的魔幻词。

那天去临港海昌海洋公园，日头偏西要回了。他瞥见路边奥特曼酒店，赛罗半嵌在幕墙上，登时攥住车门：“我要住酒店！”奶奶俯身劝，他振振有词：“明天再来，就看不到今晚景色了。”最终我们只得下车给他买了一支冰淇淋，趁他剥纸时，把他硬塞进了座椅。车子驶离，他扒窗看酒店缩成光点，嘟囔：“下次……一定要住。”

操心不仅在“玩什么”，还有“吃什么”。见他爱吃炖蛋，奶奶大清早就把蛋蒸得嫩嫩的，他舀一勺放下：“不想吃。”问那吃什么？“糟鸡爪。”中午卤好端上，他啃了半只又变卦：“想吃牛肉拉面。”奶奶不恼，专程驾车带他去面馆。

9月1日开学后，神兽归笼，屋里静得听见钟摆。忽然觉得，这个暑期的烦，有“苦”更有乐！那些画面全浮上来，如同蒙太奇镜头似的，成了凭证——证明这个夏天，我们真真切切陪他闹过、笑过、折腾过。等他再长大些，或许记不住某个细节，但被祖父母耐心“扛”过的夏天，会给他一种底气。

我把纸牌收进盒子，扣上盖。钟摆嘀嗒，安静极了。可我知道，下个假期，墨墨还会带着“主见”卷土重来。到那时，我们大约又会喊累，又会在他睡熟后相视一笑。笑这个小小的人儿，为何有如此“本事”，把我们原来安静的日子，搅得又乱又温暖。

回味被缠着的日子

李新章

今年暑假，外孙子瓜瓜又被送来远在南郊的外婆家，与我们老两口朝夕相处。在这之前，行将“幼升小”的他，经历了与老师、同学的告别，与陪伴他四年半的住家阿姨的告别，与陪伴他长大的老房子的告别，举家搬到就读小学附近的新家。他时常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偷偷哭鼻子。可一到我家，他似乎忘记了一切的烦恼，犹如孙猴王回到了花果山。

这个最大的“烦恼”出现在我们家之后，只要他的眼睛是睁开着的，老两口的耳根就没有一刻是清静的。每天一早，我去生鲜超市买好他喜欢吃的菜后，一踏进家门就被他缠上了，“大大，陪我下盘象棋吧。”“大大，与我一起踢会儿足球吧。”“大大，我要和你一起玩翘棒。”“大大，这盒‘乐高’我要与你一起搭。”“大大，你不讲故事我就不睡午觉。”我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掌控着，成天晕头转向地与他周旋。妻子也忙坏了，一日三餐做他喜欢的饭菜，每天督促他写家庭作业、照顾他的日常。实在被瓜瓜缠得透不过气来时，我们便带他去泡泡公园骑会儿自行车，去博物馆、言子书院放放风，时间能打发一点是一点。这样的日子说快也快，开学前一周，女儿女婿就把瓜瓜接走了，他们请了公休假，要陪瓜瓜去山东旅游。女儿还说，她请了接瓜瓜放学的钟点工，开学后不用我们带瓜瓜。

家里总算安静了，安静得令人伤感。那些被瓜瓜缠得晕头转向密不透风的日子，说没就没了。吃晚饭时，妻子吃着吃着突然含着泪说：“每次吃饭，瓜瓜总夸外婆做的菜是人间美味，还一个劲儿地亲我的手臂。”我红着眼，看着餐桌玻璃板下压着的空落落的象棋棋盘，耳边响起瓜瓜脆嫩的声音：“大大，别伤心，胜败乃兵家常事。”

被“套牢”也是种幸福

毕菊芳

今年9月开学，我的小外孙终于要去上小学了。

外孙的小学离家步行15分钟，不用女儿开口，我心里清楚，每日“早送晚接”的担子，多半要落在我这个外婆身上。女儿女婿的工作都不坐班，所以有时出门早送不了；有时他们出门晚，我就让他们多睡一会儿，毕竟他们工作辛苦。我们退休多年，本就早上无事，管管小孩的早餐，再顺便送学校，也正好可以体现老人的价值。

其实，这种不需要动脑筋、只需要按时按点“做任务”的杂事，我们老人能帮忙就帮一点，毕竟孩子的学习这种“伤脑筋”的事情我们不用管也管不了。

我的大外孙，今年已升初三，他读初中以后就自己上学放学，不需要我们接送了。还记得我来接送的那几年，每日学校门口等着接娃的都是几张“老面孔”，一来二去大家也都熟悉了起来。现在的住房都独门独户，很多邻居碰到也不认识，现在倒是来机会了：为了接孩子，都聚在了一起。大家讲讲家里的事情，交流点经验，吐吐槽，倒是挺热闹。有几个聊得投机的，我们还加了微信呢。

大外孙的接送任务完成后，我就领了小外孙的接送任务——从他去幼儿园开始，现在变成去小学。他们在学校的时候，家里清净得很，我可以干点家务、睡个午觉，也可以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到点了就去接他们回来。

每年我和老伴都会出门旅游几次，放松一下。说来也怪，出门在外，不被小崽子们绕着聒噪，我倒反而会想他们了——我们这辈人大概就是“贱骨头”吧！

虽然伺候小孩很辛苦，但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好像就有了“盼头”——真的当他们不再需要我们接送时，也不知能给孙辈们做什么……有时候想啊，这种“套牢”，也是种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