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

□ 陈荣力

老年是收废品的。因为家里订了《文汇报》《解放日报》《新民晚报》《绍兴晚报》等七八种的报纸，我差不多半年让老年来收一次。他来收时，我们通常会一个在走廊上、一个在附房内聊一会儿。

第一次激起我与老年聊天兴致的，是他的姓。

年这个姓在我们这个地方极少，在全国也罕见。年姓的知名人物，我也仅知道清朝有个年羹尧、芜湖有个年广久。老年不知道年羹尧，也说不出“傻子瓜子”的创始人叫年广久，只知道他这个姓很少，他们村庄里也就孤零零的十来户。

由年的姓氏，我们不免聊到老年的老家和家庭。老年的老家在安徽阜阳下面一个叫颍泉的地方，他们村庄的边上就是颍河。老年生了三个女儿，我们刚聊天那会儿，他大女儿已读高中，二女儿上初中，三女儿将读小学。

说到生了三个女儿，老年一脸自得，“大家都说我福气好，三个女儿长大后，端午、八月半的酒和烟还能少？我们老了，三个女儿轮流照顾，还愁啥。所以我现在辛苦点，把她们培养好，值得。”

老年主打收旧纸箱、旧报纸，兼而收收旧冰箱、旧彩电等家用电器。头几年我打电话给老年，他几乎随叫随到，有几次还主动打电话来问有没有纸箱、报纸。但近几年打电话给老年，他似乎不那么积极，总要拖个一两天才过来。一次我问老年：“是不是现在生意好，你忙不过来？”老年停了一下，“不瞒你说，像你们这种老小区，我不大愿意收。”“为什么？”老年自顾自地回答了，“现在新小区很多，住的又大多是年轻人，装潢材料的纸箱，家电、家具的纸箱既大又好。即使是小的纸箱，他们也大都是快递用过的瓦楞纸箱，价格卖得高。像你们上了年纪的人家，有纸箱也大都是装水果、装酒的，虽然花里胡哨的挺好看，但薄，制浆又麻烦，价格卖不高。”

那天老年告诉我，接下来他会有大半年时间不来我们这里了。“你干什么去？”“回家，造房子。”“造新楼房呀？这可是大好事。”“我不造楼房，就拆旧建新造三间平房，院子弄得大一点。你知道我就三个女儿，都要出嫁的，我们两夫妻老了，三间平房住住足够。再说今年二女儿刚考进职业学院的服装设计班，学费挺贵的，造平房总少花点钱。”看来对造房子，老年是谋划了挺久，胸有成竹的。

最近一次碰到老年，是在小区里橘子正黄的时候，我晚饭后领着外孙在小区玩，看到小区的池边有人正爬在橘子树上摘橘子。小区里的橘子、枇杷、杨梅都这样，手够得着的地方，未熟透便早早被摘了，手够不着的地方就一直留着。那天我还以为爬在树上摘橘子的是小区的保安，没想到跳下树来的是老年。

老年看见我也有点尴尬，于是讪讪地要将摘的橘子送给我外孙。见我外孙执意不要橘子，老年便开着三轮车背着一身夕阳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