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油灯

金波

不知为什么，我很喜欢收藏油灯。不论是陶制的，铁铸的，还是铜铸的，只要是油灯，我就喜欢。我常追忆童年，想起身处油灯的光照里，总是有一种温馨和神秘的感觉。

现在我还常常想起，五岁左右的时候，我们几个邻居小伙伴，常常点亮了油灯，坐在炕上吃“半空儿”。“半空儿”是老北京话对干瘪的花生的一种叫法。半空儿便宜，一买就买一盆子，且吃不完呢！这时候，大人就来干涉了：“点灯熬油的，吹了灯吃吧，又吃不到鼻子眼儿里。”我们只好吹了灯，摸着黑儿吃。每逢那个时候，就会觉得油灯挺珍贵的。油灯虽小，但能带来光亮。

我还常常想起，平时，我们每次给油灯添油，大人也总是嘱咐：“小心啊，别磕着碰着。”所以，我自小就对油灯有感情，懂得爱惜。

后来，电灯普及了，大街小巷，家家户户，到处都安装了电灯。油灯不用了，也很少见到了。有一年搬家，忽然发现了一盏很旧的油灯，是青花瓷的，很简陋。家里人说，扔了吧，现在谁还用它呀！我舍不得，偷偷地藏起来了。万万没想到，我收藏的这盏小油灯，在一次打扫卫生时，失手给摔碎了。我很心疼，下决心要去买一个收藏。

有一次，在地摊上，我还真的买到了一个，铁铸的，油黑油黑的，托在手心上，凑近了仔细欣赏。灯盏中心立着油嘴儿，正好穿过一根棉捻儿，一头浸在油里，一头伸出油嘴，可以点着。我还装了油，搓了根灯捻儿，试着点了一回，好使。有客人来访，特别是年轻的朋友，见到我这油灯，以前没见过，很新鲜，我就像对着展品，给客人讲解一回。从此，这油灯成了我的小摆件。

收藏是无止境的。不久，我又收藏了一盏油灯，这油灯让我惊喜，爱不释手。这是一盏具有童话色彩的油灯。灯盏里有一只小老鼠，憨憨的样子让我想起那首童谣：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它抬起前爪，仰着头，不带一点儿恐惧感。我猜想，它一定是喝饱了灯油，浸泡在油里，呼唤着它的伙伴快来一起享用这里的美味。我还看到它轻轻松松地把尾巴放在灯碗里。我想象着，这灯碗里如果添满了油，这小老鼠一定会在油里游泳。

现在，这小老鼠油灯，就摆在我沙发前的茶几上，客人来了，第一眼就会发现它，而且不用我讲解，客人就会唱起：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