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鸣放
初到北郊。
一个人坐在河边,时间久了,会有一种青涩的迷离。河边下,立着一长排水泥的柱头。好久好久,不知过了多久,你会发现,那一个个碗口大小的柱头上,立着一个个小小的黑点。
这一些小小的黑点,静静不动,安然不动。它们的边上,却有蚂蚁、蜘蛛和西瓜虫,无一不是步履匆匆,急行奔走。细看之下,那一些小小的黑点,不是别的,正是与蚂蚁一般大小的蟋蟀。它们不动,但它们会跳,一跳之间,像是到了世界的外面。让你一再眨眼,以为刚才所见,只是一场生命的虚幻。
它们太小,小到你没法用手直接抓取。然而,你有办法。你将那一只矿泉水瓶子,沥空了清水,再用瓶口圈住了它们。同时,你将瓶口的一侧,微微斜了,留出一侧开口的缝。然后,你用嘴巴对准了它们,轻轻地呵气、吹气、嘘气,最后,你将它们一个个送入瓶中。你看它们,进入了瓶中,一粒粒盘旋而起,一点点袅袅旋转,美妙飞升。
它们的学名,叫作灰针斑翅蟋。
再到北郊。一次次骑车经过,知道那条百年公路的后面,有片小小的树林。小树林的下面,有一个黑色的池塘。水塘的上面,立着一长排高层建筑。每每到了晚上,这里有点像是一口倒扣的黑色大铁锅。你在水塘边上,打开了手电。灯光下,这一片如此浅近的水中,简直比外面的白昼更加明白敞亮。你蹲在水边,看那些水中的小鱼和小虾,一个个兀自游着,各自游在各自的层面,完全不在意人间的白天和黑夜。
这一次,你又在水上,发现了它们,那些小小的黑点。它们,不是别的,正是那些极小的蟋蟀。
这里,有着如镜的水面,似绸,如丝,微微漾动,像是每一个波动,都是为着这些小小的黑点而升起,而降落。此时此刻,它们一个个,一粒粒,正在这一张平静的“水皮”上,缓缓地动,轻轻地行。
不用说,还是因为,刚才一个“巨人”的脚步,逼使它们在水边的草丛中惊跳而起,划过了低空,落到了水面。
谁有义务,在水下的小鱼们纷纷赶来吞食它们之前,将它们重新捞起,救起?那个人,不是别人。
这一次,送行,就是送别。
我用小小的网捞起它们。看它们一个个从网底爬上,爬到顶上。然后,将小网高高举起,一直高到了对面那一长排高楼之上、夏日夜空中那几个美丽的“三星”之上,再看它们,一个个向着宇宙和黑夜,灿然起跳,划出一道道最美丽的弧线,飞回到自己的“草舍”之中。
一路珍重,那些酷似中华斗蟋的最小蟋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