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中文怎么沟通

湘君

很多来上海的老外不说中文，不是偷懒，实在是中文太难了。去上学，请私教，在生活中实操练习……该做的都做了还是学不好。一位西方友人的女儿大学毕业想来中国找工作，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打了退堂鼓。我问为啥，人家答“她想做心理咨询”。我默默地闭嘴。靠语言吃饭的“生活”没有90分的水平怎么hold得住啊。于是想，那么多老外不会说中文到底是怎么生活的？

除了非常正式的场合需要专业翻译协助，老外一般都喜欢亲力亲为。不会说整句，说得不流利，都没关系，记住关键词就行。早在N多年前，小商贩就用一个计算器打通了国际化渠道，让国际贸易在老城厢遍地开花。这只原始“魔方”被击鼓传花一样推来推去，无言地完成了所有的询盘议价流程，当双方互相握手比画大拇指的时候，就是皆大欢喜的高光时刻。“三脚猫中文”与“洋泾浜英文”很是登对。说的人轻松，听的人包容，这之间的通道柔软而有弹性。

不过恩格斯早就说过：“简单的手势不再满足于人类交流的需要。”如今我们则迎来了好时代，借助翻译软件便能轻松达意。曾经参加过一个睡眠主题沙龙，比利时脑神经医学家站在台上，声情并茂地用英文讲述脊髓如何穿过脊柱，在睡眠中洗刷大脑杂质；中医专家用母语字正腔圆地介绍如何用逍遥丸和六味地黄丸调理身心，按摩三阴交等穴位以达到安睡助眠的目的；西式整骨师以满口法语做旁白，示范用轻柔手法使肢体放松；德国催眠师则打着响指，以沉郁浓重的巴伐利亚口音帮助人们的脑子和心跳放慢下来……现场人手一台电脑或一部手机，开启各自顺手的即时翻译软件，犹如看字幕电影，共享并反馈彼此的意见和思想，实现了无障碍无时差的交流。

毕竟语言是上天赐予人类独有的财富，老外们也明白，移植到一个新的地方，不能永远停留在衣食住行的简单交流，需要更高层次的表达和自我实现，靠AI也无法实现全方位的人性化感官体验。找个本地伴侣也许是一条“捷径”。见过很多涉外婚姻，老婆都是老公的嘴替；反之亦然，老公充当老婆的代言。当然，这条路有风险，还得看各自的缘分和造化。多数还是审时度势，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比如，收敛乡愁乡音，把自家语言打磨得标准，先学会说母语的“普通话”。本文开头提到的那位西方友人堪称其中楷模，他知道怎么说英文中国人能听懂，因此深受中国朋友的喜爱，也一度给我造成了“英文已过关”的假象。直到某日他老婆来探亲，他一转头夫妻俩飞速地叽里呱啦，我居然大多听不懂，心下顿生绝望——难道我学的是假的英文？

我曾遇到一位中文说得极好的摩洛哥美女，老外最头疼的语音语调她轻松驾驭，成语俚俗她信手拈来。她的工作是天天与人打交道的销售，带领一大帮本地下属开拓中国市场，用数年时间做到了行业第一，跻身公司高层职位。“只要有能力就会被委以重任，在中国的职业发展速度是国外无法想象的。”

如高尔基所言，人的天才只是火花，要想使它成为熊熊火焰，那就只有学习！学习！拥有摩洛哥美女那般语言天赋的少之又少，为了学好中文，只能付出加倍努力。德国姑娘珍妮喜欢穿着旗袍去上班，服饰文化是更大范围的通行语言，也是她发出的交流信号。下班回来保安微笑着递给她一个橘子，她就坐下一起吃，次日出门时带给保安一盒巧克力。这画风很熟悉是吧，像不像《诗经》里的“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她找了一户可寄宿的中国家庭沉浸式学习中文。她教中国弟弟说英文，和中国妈妈打羽毛球，春节的时候一大家子聚齐了热热闹闹吃年夜饭，中国爷爷挨个儿给孩子们发红包，当然也包括她……学习还在进行，友情与亲情先收入囊中。

不用翻译，交流才能更简单又更深刻。互相凝望，彼此牵挂，沟通的最高境界莫过于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