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水土里的语码

瑞秋

有些表达，局外人听了不伦不类，语句混乱，而“一方水土”里的人则习以为常。

有人把外企里的中英语码混合“金句”搬到网上，引来围观，评论区褒贬不一。贬，认为说话人很装。褒，认为说话人蛮有腔调。后来又有人发现了其中的商机，把“金句”汇集成视频教材，用语码混合，启迪上下文联想记忆，速成英语。我也曾是“一方水土”中人，因此，有些话想说。

先假设一个场景：会议中，英文PPT从投影仪里输出，演讲者说着英语。后半段内容老外觉得与己无关，纷纷离场。演讲人扫视台下，确认在座的都是“自家人”后，切换成中文频道，但说着说着，夹杂出英文词组，语码混合了，他依旧切换自如，听的人没有任何不适。

试用一段中英语码混合举例。一领导对其项目主管说：“嗨，William（威廉，人名），明天安排个crossfunctional meeting（跨部门会议），Update（更新）DD project（尽职调查项目）的进展，Deadline（交付期）临近，我们得manage（管控）好进度。”

上面这段话，看上去眼花缭乱，但在那个语境中，沟通效率极高。其中“尽职调查项目”，原本从英文翻译而来，直接用“DD project”，原汁原味。再比如“截止日”，英文“Deadline”直译的意思是死期，死期是不是比截止日更有紧迫感？有不在截止日前完工，“必死无疑”的威慑力？

中国人在使用英文的实践中，发挥了创造力，把中文的语法结构，移植到英文句式里。有的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强化输出，被认可为标准英语，典型案例有“long time no see”好久不见，被录入了《牛津英语词典》。而更多的处在非标准状态，比如放长假后回办公室，和老外聊度假盛况，来一句“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人山人海。老外初听皱眉头，解释后懂了。下次休假回来，再提起，老外愣了愣后，笑纳了。

外企里的另一个奇观，中国人给自己起英文名。外企人见面寒暄，上至总裁，下至清洁工，一律直呼其名，不带职称头衔。德国人尊重知识，对拥有博士学位的人，在姓氏之前加博士（Dr）称呼，仅此例外。老外看不懂汉字胸牌名和邮件名，中国人改用拼音，他们不会平仄四声，叫出来的名字稀奇古怪。为了平等便利，中国人起了英文名。早年起英文名，随意从外国小说，电影、电视剧里拿来，约翰、杰森、威廉、玛丽、杰克琳、杰西卡、琳达，见啥用啥。后来学会把发音和意思结合起来考虑。英文名为办公用名，一入职就用，中文名被遗忘了。遇有外来访客唤中文名，邮件包裹上收件人中文名，大伙儿费力地寻找，结果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中国人用外文名，怎么归类？豆包答，可归为语码转换。

由生活的触角，而不是纯语言学角度，关注语码混合和其他语码，是件有趣并与时俱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