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自己的书

童孟侯

眼下人们要看长篇一点的文章，多半翻看电子书，看纸质书的人是凤毛麟角了。不承想，纸质的新书都不大有人看了，竟然还有人去淘旧的纸质书：古籍书店、文庙旧书市场、花鸟市场……是为了省钱？是为了怀旧？是为了闻旧书的“陈”香？做这种事的，无一不是七老八十的阿爷外婆，阿爷尤多，叔叔阿姨很少，小青年几乎一个都没有。

有一次到福州路买画画用的纸，顺便走进古籍书店闲逛，逛着逛着，突然就看到书堆里插着一本《在玉液琼浆中沉沦》，是我写的书呀，那么眼熟！2004年出版，定价15元。我当即拍照，发给我的责任编辑海光：你看，这里还有我的书出售，全新的书，不能算旧书的。

抽出这本书的那一刻我有些纠结了：是不是应该把它买下来？这是我的宝贝，它一定盼着回家呢！再一想，还是算了，还是不买吧，因为我家还有好几册新的，这本留着让别人买去，我还能增加一个读者。

回家搭乘地铁，车厢摇晃，我却渐渐安静下来，原先的兴奋劲儿让些许沮丧替代。你想啊，人家一定是认为看过了，认为不值得看第二遍了，没有什么保存价值了，这才把我的书甩给了旧书店，三钿不值两钿。倘若那位读者买的是一套《红楼梦》，舍得扔吗？会交给旧书店吗？

但是我又从另外一个能够安慰自己的角度思忖，这家上海古籍书店和我还是很有缘分的：我写的书，让它们卖；它们收来的书，让我买，咱互动，互惠互利。我曾在这里买过一套《三国演义》连环画，一共30册，原价150元，折扣价52元。营业员看我还在犹豫，说：40元你拿去吧。我兴高采烈带回家，一天看一本，消磨了整整一个月，等于把三国的历史重新梳理一遍。

得了甜头，过了几个星期我又去了古籍书店，这次不是顺便，而是专程。古籍书店果然没有辜负我这个老顾客的一片诚意，书架上放着一套《水浒传》，一共40本，原价158元。营业员认出了我是那个买《三国演义》的人，说：40元拿去吧，和上次一样。

我兴冲冲把40本连环画拎回家，当即翻看，一天接一天。有时候禁不住一天看两本，看得我豪情万丈，激情澎湃，我要到梁山泊旅游去！

放下茶杯，我掩卷沉思：有些藏书家藏有几千几万册书，占据了一面又一面墙，他自己估计是看不过来了。在这种情况下，其实还不如捐献给图书馆，或者包销给古籍书店。我打听过了，古籍书店有专程上门收购的服务，当场鉴定，当场估价，当场结账。当然，只有几十本上百本书就不要叫人家上门来统购了，太少了，兴师动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