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陋轩已停止茶室经营,作为公园景观建筑对外开放 本版摄影 本报记者 陶磊
何陋轩由同济大学教授、中国建筑业一代宗师冯纪忠设计,1986年底落成,轩名取自唐代刘禹锡的《陋室铭》。其主体是一座无窗无墙的敞轩,以毛竹为梁架;屋顶取上海郊县农舍的四坡顶形制,覆以茅草。近40年来,它被建筑界称为“中国现代园林的坐标点”。普利兹克奖得主王澍曾评价:“至今没有第二个中国建筑可以超越何陋轩”。其竹厅部分,则可能是国内现存唯一的竹结构历史建筑。
近日,上海方塔园东南角的何陋轩下,那间开了多年的茶室悄然歇业了。
不过对附近居民来说,何陋轩还有另一副面孔。轩下设了常年的茶室,泡一壶茶,摊一副牌,扯些家长里短,是许多老年人雷打不动的日常。如今茶室一关,老人们的“客厅”也就没了。
停业源自一则公告。上海方塔园方面表示,园内建筑何陋轩于今年3月11日核定为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及《文物建筑消防安全管理十项规定》,为消除经营茶室带来的人员聚集、用电、明火等消防安全隐患,茶室即日起停止运营。今后,何陋轩将作为公园景观建筑对外开放,用于文化展览、市民讲堂等。
一座被专业界奉为圭臬的建筑,同时也是街坊喝茶打牌的去处,获得不可移动文物身份后,何陋轩的功能定位随之调整。如何在文物保护与公众日常使用之间取得平衡,成为市民关注的焦点。茶室搬离,何陋轩如今状况如何?昨天,本报记者赶赴现场,采访了园方和专家,了解经营活动变化的缘由,以及各方对此事的态度。
园方 茶室带来管理压力
昨天下午,天气凉爽。穿越上海方塔园的竹林幽径,形似牛角的何陋轩跃入眼帘。茶室已搬离,地面干干净净,茶室曾经存在的痕迹唯有吧台处遗留的收款码。采访期间,记者发现,如今走进何陋轩的多为年轻游客。许多人明显做足了功课,站在轩下停留、仰望这座建筑。有人坐在石阶上,拿起画笔写生。其间,还有上海师范大学设计学院的一批研究生来此调研学习。
“现在,我们要用看待文物的眼光,重新审视这个建筑。希望更多人怀着敬畏之心走近它。”上海方塔园主任徐广强对记者说。据其介绍,停止茶室经营,是经过慎重的论证与考虑。记者注意到,茶室撤离以后,这里仍在各处留有不少警示牌,一眼看去就有十多个,内容包括禁止吸烟等。
徐广强说,过去该空间主要作为公园内的经营茶室使用。由于客群复杂,特别是部分年长游客文明意识和保护意识不足,尽管园方设置了大量警示牌,并且加以劝阻,仍难以彻底遏制不文明行为。加之该建筑主要由竹子和茅草构成,材料稳定性相对较弱,建筑很容易被破坏。记者留意到,何陋轩的竹质立柱上,腰部高度处常有白色的圆形印记,直径约烟头大小。由于清漆受热后可能出现发白、光泽变暗,这些立柱上的伤痕很有可能是一些不文明的游客留下的。
徐广强表示,该建筑核定为不可移动文物后,保护等级相应提高,管理方因此必须调整运营模式:不能单纯从经营角度考量后续空间的利用,而应更突出其建筑与文化属性。针对游客饮茶、歇息的需求,方塔园已在东大门游客中心及志愿者中心免费提供冷热开水和直饮水。未来,何陋轩计划开展文化展览、市民讲堂等活动,配置图书,由工作人员或志愿者提供讲解,并免费租借折叠椅,供游客休憩。
专家 优先保护不偏废利用
茶室撤掉后,记者在何陋轩下停留许久,只见往来游客不少,但未遇到此前茶室顾客。一小时内来到何陋轩的游客大致有二十人,大部分是中青年人。“这里此前一直都是有茶室的,人多的时候特别热闹。如今关闭了有点可惜。”市民郭先生是附近居民,他打开社交软件,向记者展示了此前茶室的热闹景象,甚至能搜到不少摄影师的人文摄影作品,方桌竹椅间坐满了人,热气腾腾。但郭先生也坦言:“这里抽烟吐痰的问题也确实严重,蛮难管理的。”
也有人对变化持乐观态度。董同学是环境设计专业的学生,曾特地前来考察研究何陋轩。“何陋轩是我们专业几乎必学的案例,实地看到课本上老师讲到的内容,很激动。”对于茶室关闭一事,她觉得保护是最优先事项。她认为在建筑里开展活动,也要和建筑的风格和属性相关。
记者昨天还在现场遇到董同学的老师,上海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梁旻教授。她认为,“如果园方没有为何陋轩找到适合的利用模式或相关管理人员,短期内将何陋轩作为游览景点而非茶室使用,或许是比较保险的举措。”如果管理者与使用者缺乏相应的审美认知,显然保护性封闭更优于不当开发。但她认为冯纪忠先生设计之初使用竹、茅草等生活中易获得的材料,就是为了呈现建筑的“生命感”与启发性,因此建筑最大的意义在于让人们在使用中感知到美。“冯先生当初设计时便将其视为公园公共空间,而非私宅,简单的‘供起来’是不行的。那么如何将这个建筑利用好,让它融入百姓生活,是管理部门以及政府义不容辞的责任。”
本报记者 曹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