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轩的“妈妈”

李梓亭

殿春簃几人知？它去了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改称明轩，已是声闻天下。

我去过大都会博物馆，玻璃穹顶之下，二楼中国古典家具馆，粉墙短檐下，黛瓦半亭粘着白墙，半亭之内的斜栏靠椅两边对摆，拱卫中间瘦长的灰黑石头，那是灵璧石；小小庭院之内，平地起假山，全是太湖石，东一棵西一丛种着塔松、翠竹、兰草之类；最有味道的是半亭，一侧是芭蕉，一边是枫树，正所谓：红了枫叶，绿了芭蕉。美国同行介绍说，这里是世界各地朋友热门打卡地，他们操着不同的口音：“明轩好！美！”连竖大拇指。

方田半亩的明轩，是改革开放初期，中国古典园林出口海外第一桩。园林名家陈从周淘汰了海外专家的种种选择，独挑网师园中的殿春簃，方案被贝聿铭等击节赞赏，于是成为该馆明代家具馆二层平台的“气氛组”。1979年，四川楠木、陆墓御窑砖瓦等工程构件共193箱原汁原味的中国造园材料运至纽约，成了轩房、曲廊、假山、半亭等中式园林要素齐聚的小品。然后，它成了网红打卡地。

秋分时节，我又去了网师园。随着我国免签政策落地，苏州这处藏得极深的网师园也成了海外游客的打卡地。导游们说，很多外国人见面就问，明轩在哪里？蒙！然后想起来了：网师园殿春簃！于是，网师园中，不说汉语的人多了起来。美国的，澳洲的，英国的……我数了数，有三四个团吧，大家静静听着导游介绍，顺着指引看书堂里的绿松石、画窗，看半亭，看冷泉。

“为啥这里不叫明轩？”客人问。

“这是明轩的‘妈妈’，名字叫殿春簃，宋代这里就是藏书万卷的图书馆，书卷气扑面。你们知道吗？这里当年芍药盛开时，淡淡暗香浮动，清爽沁人，凑近，丝丝甜味随风盘桓、清冽如露，美极啦！”导游已入戏……游客们三三两两从小院中散开去，半亭里、冷泉旁、白皮松下。和大都会的明轩亭子相同，它的飞檐也翘到天上去了；不同的是，这亭子与后面的墙相连，然后有了四个飞翘的角。亭子里的石头叫“鹰石”，颜色乌灰，形如振翅的鹰。殿春簃内，三扇明式窗成了三幅画：窗后白墙前的竹子青翠欲滴，墙根芭蕉贴着假山，宛如翠羽。游客们还知道了这里的亭子之所以叫冷泉，是因为亭子左侧有一眼泉水，甘洌清甜，大约当年园子主人就是用它来沏茶泡水的吧。

我想，为何外国游客钟情网师园殿春簃，大约是因为小庭院布局自然、空间疏朗，建筑素雅简洁，叠山天然，十分追求清心方外的意境吧。于是，“明轩妈妈”也有了国际声望。

中国优秀文化走出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