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果
人生有长度,也有宽度。长度是有定数的常态,宽度是不规则的非常态。
多年前,机缘殊胜,我和一位同仁的公子喝咖啡。他从美国回来探亲,三十而立,已是数学、物理学的“双料博士”。我问,为什么读“双博”,不累吗?我觉得这样读“双博”似乎有点浪费,仿佛为读而读,为等待某种机会。
他稍作沉吟,解释道:不浪费,它们之间互补,我是不会做又费马达又费电这样的荒唐事。直白地说,只读数学或只读物理,那只能搞纯理论研究。而纯理论研究的残酷性在于,它需要一流的大脑,但这又是个可怕的黑洞,可能终生一事无成。而我,想走第三条路,做金融衍生品创新,即极其复杂的期货、期权衍生业务,利用数学物理模型进行套期保值对冲风险的研究。而建模型,最好精通数理双科。
他用最浅显明白的话,描述了他的理想。我说,你的“双博”给了你三条路:数学、物理理论两条路加上金融衍生品一条路。等于你起步就有三条人生的康庄大道,选择空间广阔,起步就站在了长江出海口。“叔,你说得对,你的理解令我十分高兴。”他说。
他的一席话,简直如醍醐灌顶。他又叫了一杯奶泡咖啡。那棉状的一蓬雪白,宛若“醍醐”。他的“双博”之路,不就是在拓宽人生吗?
活出宽度,是弥补长度不足或生命之路太落寞的一种选择,让生命的意义在另一维度展现不一样的自我。生命无常。人,难免离去,但宽度使其精神不死,意志不亡。
还有一种更加夸张的“宽度”:新文化运动的健将钱玄同当年有一句激愤之言:人过四十就该死,不死也该枪毙。他以语不惊人死不休之态,对阻碍新文化运动发展的僵化思潮和守旧势力,表达了极端愤怒,这并非轻贱生命。否则,不会有胡适的戏谑之言:“该死的钱玄同,怎么至今不死!一生专杀古人,去年轮着自己。”他恨铁不成钢式的激进,对人生的长宽比进行了调整组装,以腰斩“行尸走肉”的虚度倒逼“革故鼎新”的力度。这也使得胡适、刘半农等为了调侃他,戏谑地出了一期《钱玄同先生成仁专号》。
古人有言,多备几副笔墨。其实就是多做点准备,以备不时之需,因为任何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今日所谓“跨界”“全域”之语,皆人生宽度的别称。明朝王阳明,就是这样一位史上罕见甚至绝无仅有的“全能选手”。
他文武双全,屈指算来,名头有哲学家、思想家、教育家、军事家、心学集大成者。文的不论,单说武的事迹:先后平定各处叛乱和宁王朱宸濠之乱。尤其抓朱宸濠,在皇权压力下保全平叛成果。他用兵诡诈,有“狡诈专兵”之名。即便被谪贬为贵州龙场驿丞,照样悟道开宗立派。他成为明朝因军功封爵的三位文臣之一。清代有人评价他:立德、立功、立言,为明第一流人物。他的一生,宽广如一片山脉。
不论纵向长短如何,有了横向的宽度,人生才能灿烂精彩。从另一个角度讲,生命的长度是有限的,宽度却无限。套用“以有生之涯求无涯之知”句式,在狭窄的生命之路上,尽力去凿空、去打通人生的宽度,让生命的意义趋于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