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松山
我是共和国的同龄人,是有着55年党龄的老党员,始终活跃在赓续血脉、传承家风、传递社会正能量的讲坛上。无论走多远,我的心中一直激荡着那首歌——父亲传给我的会师歌。
我从小听着这个旋律长大:“二四方面军真英勇,北上抗日下决心胜利向前进……”父亲哼唱这首歌时,右手轻轻打着拍子,眼神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甘肃会宁那片黄土漫天的高原。那时我还不懂,那首歌里藏着一个民族最滚烫的记忆,也藏着父亲用一生守护的信仰。
1936年3月,红军东征来到洪洞县。16岁的父亲在大槐树下报名参军,成为红一方面军的一名通信员。我曾问他,为什么选择参加红军?父亲说,红军是一支有信仰、守纪律、爱群众、能打仗的军队,是穷人自己的队伍。1936年6月,父亲在甘肃曲子镇第一次上战场。在战火的淬炼中,父亲完成了16岁的蜕变。在开拔前往会宁的路上,父亲向指导员提出了入党申请。到达会宁的第二天,父亲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红一方面军将在会宁与红四方面军会师。父亲所在部队受命在会宁城以东的界石铺集中。界石铺一带饮水奇缺。迎接兄弟部队,解决用水是当务之急。战士们分散到街巷,挨家挨户做工作。群众通情达理,听说红军是老百姓自己的队伍,纷纷领着战士去隐藏很深的“地窨子”打水,挑回营房盛满水缸。首长动员指战员为兄弟部队准备礼物,大家积极性很高,纷纷从背包里拿出仅存的毛巾、牙粉、草鞋和铅笔。不论文化程度如何,每个战士都写了慰问信。
经过艰苦卓绝的长途跋涉和殊死拼杀,两支红军部队终于在甘肃会宁胜利会师了。新中国成立后父亲发表了回忆文章《难忘的一首歌》:“十月九日是一、四方面军会师的日子。天刚亮,在团参谋长带领下,我们就在界石铺村西头排好队伍,等待红四方面军的到来。上午十点,山岗上的哨兵看到了红四方面军行进的队伍,回身向我们挥了挥手,我们立刻排成夹道队形。团参谋长喊了一声‘立正’,转身向对方跑去。双方指挥员面对面站立,互行军礼。只听见团参谋长大声说:‘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第一军团第四师十一团参谋长报告,我团直属机关和一个连奉命迎接战友,报告完毕!’对方指挥员也报告了情况,两人亲切握手,然后手拉手向我们走来。团参谋长一挥手,我们呼啦一下子散开,迎向战友,大家又是敬礼,又是握手,送上慰问品和慰问信,犹如亲人久别重逢。”
第二天,父亲参加了在会宁文庙大成殿广场举行的会师庆祝联欢大会,广场上,红一方面军齐声高唱会师歌:“二四方面军真英勇,北上抗日下决心胜利向前进,有我们手携手儿向敌人冲锋,红军胜利万万岁。有我们手携手儿向敌人冲锋,红军胜利万万岁,万岁!”洪亮的歌声响彻广场上空,久久回荡。
我在格致中学读初一时,父亲应邀去学校作报告,同学们至今还记得他生动的手势和铿锵有力的会师歌。2012年8月,我专程去甘肃会宁重走长征路,在红军会宁会师旧址和红军长征胜利纪念馆,讲解员赵红宁详细介绍了大会师的细节,我仿佛站在历史的高地,拨动着心灵深处的琴弦。我问,既然是会师,有没有先期到达的红一方面军迎接友邻部队的军旅歌曲?赵红宁说早有耳闻。分别时,我把父亲传唱《二四方面军真英勇》的光盘赠给了纪念馆。
从会宁返回兰州路上,我的手机响了——话筒那端是赵红宁兴奋的声音:“刚才我们听了您送的光盘,您父亲唱的,正是会师歌!我代表纪念馆谢谢您的父亲,也谢谢您。”那一刻,父亲唱歌的样子仿佛又浮现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