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西
人在年轻的时候,若是有了一眼万年的人,那么很可能珍藏心底,成为一道白月光。微醺的雨夜中,争吵的杂碎里,Ta慢慢升腾,泛起一个已经模糊的轮廓。人在年轻的时候,如果遇到了一个好老板,大概也会觉得,再也没有可能为其他人“卖命”了。你自然可以找下一家,但那已经不是“卖命”,只是打工,只是糊口,银货两讫,不带心意的生脆。
我一直笑燕儿她这一辈子都要“卖命”了。她倒不回避,“要是老板有一天想躺平不干了,那我也打算退休。”和燕儿很熟,和她的老板也见过几次。“中国好老板”,我们背后都这么叫他。
燕儿跟着他干的时候,她刚毕业,他刚创业。她是小镇做题家,从条件不好不坏的村子考出来的。他是叛逆的“二代”,亲手拆了父母铺好的路,想要让大人们看看只凭自己也可以。虽然他后来的成功或多或少地仍旧借了一点父母的光,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努力、他的眼光、他的魄力。公司刚开起来的时候不到10个人。他慢慢地铺开,做了一个投资,没想到有了大发展。那个投资带来的效益是,他后来拥有了一家上市公司的一部分股份。看上去势头很好,但他又很快套现了。他说要做更多贴合自己内心的内容。后来,他开的公司越来越多,甚至不屑于搞上市了,很有些叱咤风云的味道。
这一路,燕儿都是见证者、参与者。一起在公司里熬夜,一起吃盒饭,一起跑业务。这些桥段有些熟悉。“你这般卖命是不是看上你家老板了?”我总是很俗气,燕儿也这般说笑我,但话锋一转,“大概所有女生都能看上我老板。”忘了说,老板四十多岁,很帅,模样和身材不输明星。这样品质的老板,身边的女朋友是不会少的。有意思的是,他每次恋爱都会高调认爱,带着姑娘出来让大家认认“大嫂”,分手时也总是好聚好散,不渣。
公司多了,也有合伙人。有了合伙人,就可能会离心。燕儿是公司的“老人儿”,老板掌控力最强的那几家公司,遇到棘手的公关事务,都找她。而另几家让老板有些头痛的公司,她从来不去插手。大概从三四年前,燕儿不去坐班了。在一些接待外宾的活动中,她露了怯。“干了快10年,突然发现自己那么没用,一个单词也蹦不出来,真想捶我自己。”燕儿好强。她觉得一是丢了人,二是对不住老板。燕儿去学英语了。想要语言环境,但不想离家太远,周末总要飞回上海陪陪老公。她忐忑地问老板能不能停薪留职半年,去香港读语言学校。没想到老板说,“你去,工资照发,语言学校报销。”她是有些感激涕零的,愈发拿出了准备高考的劲头来学习英语,到如今已经很有些张口就来的从容。
燕儿越学越多,调香、品酒,还学着做咖啡。当然,老板遇到大事想找靠得住的人时,还是会叫她出场跑一单,一年也就几次。“工资没少,奖金也没少。”燕儿真让人羡慕。但她也真的拼命。9月份她正在法国的酒庄里琢磨不同年份的葡萄时,老板一个电话来了,上海团队的活儿没干好,老板让她回来救场。她二话不说,立刻扔下不能补的天价课程。那几个晚上,她一直喝着黑咖啡吊着精神,“客户在海外有时差,怕他们找我时我睡着了。”她说自己魔怔了,“眯了一会儿,还做梦做到客户不满意,把我急醒了……”
人与人,不管是何种关系,都是一种相交,浅一些,深一些,取决于彼此的奔赴,紧几步,退几步,也取决于彼此的吸引,那股子劲儿,对了胃口,又有了回应,便可以奋不顾身。燕儿也是中国好员工啊,所以她才能遇到中国好老板。好老板说了,接下来的学费也要给她报销,说不定自己以后还要开饭店呢,“你的本事都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