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院粥香忆外婆

郑与 四川省南充高级中学临江校区高2025级（4）班

儿时，由于父母忙于工作，我便长久寄居在外婆家。

外婆家有一方小小的院落，屋子老旧，却被她打理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外婆每日天未亮便起身，等我睡醒，一碗热粥已静静地摆在桌上。清浅的粥香漫在屋里，有时搭配一碟咸菜，有时是一碗腾着热气的面条，碗底总卧着一枚温软的煎蛋。那时的我不识这香气里藏着的心意，一心贪恋外面美味的零食，只觉得这淡饭清粥寡淡无味。偶尔闹脾气不肯喝粥，外婆也不恼，只轻轻叹一句粥能养胃，转身再进厨房，为我另备一份吃食。

外婆除了操持三餐，还爱在院子里种花。有一盆月季，每到夏日便热烈盛放。那时的我顽劣不懂事，常常折下花枝插进瓶子把玩。外婆瞧见了，从不责备，只轻声叹道：“可惜了，开得好好的。”我却不以为然，不过是几朵花，有什么值得惋惜。后来那几株月季不知何故，再也开不出当年那般繁盛好看的花。外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浇水的时候，总会在花旁多驻足凝望片刻。

今年暑假，我再次回到外婆的小院。外婆苍老了许多，白发丛生，步履不再轻快，脊背也微微弯下。可看见我到来，她依旧满心欢喜，忙前忙后张罗饭菜。清晨，桌上仍是一碗白米粥，配着儿时熟悉的咸菜。抿上一口，还是记忆里清淡朴素的滋味，平平无奇，落肚却格外妥帖。外婆静静坐在一旁望着我，我一口气喝下两碗，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临行之际，外婆往我的袋子里塞了许多东西：亲手腌的咸菜，熏好的腊肉，满满装了好几袋。我提着袋子走出院门，回头一望，她还站在门口朝我挥手。坐上车，再向后看，外婆依旧立在原地，缓缓挥着手。车子渐渐驶远，她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视野里。我低头望着手中沉甸甸的袋子，心头骤然涌上一阵酸涩。

从前总以为来日方长，往后还有许多日子，回来重温这小院里的粥香，陪外婆闲话家常。如今才惊觉时光匆匆，岁月悄悄催老了她。那些伴着粥香看她在院中忙碌的晨昏，当年只道寻常；待到蓦然回首，才懂得这份温暖何其珍贵，而那样的旧时光，却再也无法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