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泪的筷子岛

（新加坡）尤 今

在越南，参加了三天两夜的游轮之旅。

当大家都一窝蜂地涌向越南东北部著名的世界自然遗产下龙湾时，我们却选择了景致同样秀丽、但却更为安静的兰哈湾。

两者相距25公里，同属大型石灰岩喀斯特地貌区域。在名气上，兰哈湾虽然不如下龙湾，但是，游客较少，恰恰是它最吸引我们的地方。远离喧嚣，旅游的步伐变得缓慢，视野更为开阔，心情当然也更为放松。

兰哈湾的海面上，疏密有致地散布着大大小小三四百个喀斯特岛屿和石柱，千姿百态，我们好像在观赏大自然壮观的“演出”。

其中最让人称奇的，当然是筷子岛了。

筷子岛高约40米，瘦长挺拔，宛如一根擎天而立的巨筷，孤傲地矗立于碧海之上——这是石灰岩经过数百万年的风化与侵蚀，被大自然鬼斧神工地雕琢而成的。人人说它像筷子，可是，从西北方向看，却又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它像是古代一位老人或文官，身穿长袍、头戴官帽，双手拱在胸前，因此当地人又把它称为“老翁岛”。

筷子岛其实是一座从海面陡然升起的狭长石灰岩礁柱，面积很小，岩壁极为陡峭，没有可供建屋或耕作的平地，因此，它并不具备让人类居住的条件；更明确地说，它仅是海上的一个奇岩景观，并不是居民小岛。

神奇的岁月创造了它，但也同时将它慢慢地推向毁灭的边缘。长年累月、永不停歇的海浪冲刷，使筷子岛的底部愈来愈纤细脆弱。专家估计，再过三至五年，这座遐迩闻名的筷子岛，或将轰然坍塌，永远消失于天地之间。

此刻，望着它孤独的身影，我仿佛看见它正在默默流泪；那痛楚的泪水，缓缓地、静静地滴落海中，也悄悄流进了每一位旅人的心里……

面对这个濒危的局面，坊间的争议是：有关当局究竟应该以人为的力量把它支撑起来，让它苟延残喘地继续活着，还是应该顺应天意，让它自然消失？

我偏向于后者。

强扭的瓜不甜，与其把一些不自然的东西硬生生地加在它身上，破坏它原本的自然美，把它弄成一个三不像的东西，倒不如放开双手，让它走，让大家把它美好的一面永远定格在不灭的记忆里……

有时，失去，也是人生一种留白的方式，过满则溢。

再说，曾经存在，便是永恒。

在兰哈湾一带，最大的岛屿是吉婆岛。那天，我们坐在竹筏上，用望远镜朝上仰望，惊喜地看到约莫十一只吉婆叶猴，活泼地在险峻的石灰岩峭壁之间攀上爬下，黑不溜秋的身子，配搭夺目的金黄色冠毛；尾巴超长，摇曳生姿，猴样非常妩媚。它是越南吉婆岛独有的珍稀灵长类动物，数量极少，属于全球最濒危的动物之一，目前剩下八十余只，全部栖息于越南吉婆岛，受越南政府高度保护。

实际上，不干扰、不捕捉，不强行闯入它们的世界，让它们按照自己的习性放任自在地生活于野外，便是我们对野生动物最大的尊重与保护了。

在那三天里，我们乘坐小船，在兰哈湾数不胜数的石灰岩喀斯特岛屿之间，漫无目的地兜来转去。

“横看成岭侧成峰”，日看夜看，渐渐地，发现自己与辽阔的风景融合为一个整体了，我是岛屿、我是石柱，我是水，我也是风……